青峰大辉的出现,如同将一块燃烧的、布满裂痕的炭火,投入了平静的夕照之中。诚凛篮球馆内温暖的光线,似乎瞬间被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而混乱的气息所侵蚀、扭曲。他没有踏前一步,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站在入口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充满危险性的雕塑。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心网初阶】全力运转,试图捕捉他此刻的真实状态。反馈回来的感知,是一团剧烈燃烧却极不稳定的、混合着痛苦、愤怒、迷茫和一种近乎自毁般偏执的混沌火焰。他的身体状态显然极差,站姿有些微不可察的僵硬(肋伤?),呼吸节奏紊乱,但那股源自“奇迹世代”顶尖天赋的危险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也更加……不可控。
我慢慢直起身,将手中的篮球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动作。
“青峰君。”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你回来了。”
青峰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拉下了连帽衫的帽子。
露出的面容,让我心头微微一沉。他比IH赛场上更加消瘦,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布满了浓重的阴影和疲惫的血丝。下巴上胡子拉碴,皮肤也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锋,但其中蕴含的情绪却复杂得令人心惊——有对痛苦的麻木,有对一切的漠然,有深藏的暴戾,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挣扎?
“黑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只有你……在这里?”
“是的。”我点点头,“其他人训练结束了。青峰君,你的伤……”
“死不了。”他粗暴地打断我,向前踉跄地走了两步,走出了阴影,暴露在夕阳的余晖下。光线让他看起来更加憔悴,也让他左肋处不自然的绷紧和右手手腕的轻微颤抖更加明显。“听说你们……输给了赤司?”
“嗯,决赛输了。”
“哼……”青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眼神飘忽了一瞬,“那个混蛋……还是那么爱装模作样。”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困惑?“你……最后防我那一下,还有决赛时候……你怎么做到的?”
他问的是IH四分之一决赛,我那次预判他突破意图的抢断?还有决赛中面对赤司时的表现?他果然一直在关注比赛,即使是在那种状态下。
“运气,还有一点……感觉。”我谨慎地回答,没有提及系统和【心网】。
“感觉?”青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自嘲的光芒,“那种东西……我好像已经没有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微微颤抖的右手,“我现在……只剩下这个。”他猛地握紧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但随即又因为疼痛而松开,脸上掠过一丝痛苦。
“青峰君,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和休息。”我试图引导话题,“桐皇的大家,还有桃井同学,都很担心你。”
“别跟我提他们!”青峰猛地低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疏离,“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他抬起眼,看向我,眼神中那种挣扎的光芒变得清晰了一些:“黑子,我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篮球……”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在IH决赛前,桃井转述青峰的话里,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他身处“凤凰”中心的折磨中。现在,他逃离了那里,带着满身伤痕和混乱的心神,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太沉重,太个人化。对于不同的人,篮球的意义千差万别。对于曾经享受无拘无束快乐的青峰,对于追求团队胜利的我们,对于试图掌控一切的赤司,对于那些只想将其视为商品或试验品的人……答案都不同。
我思考了几秒,缓缓说道:“对我来说,篮球是……连接。连接队友,连接对手,连接观众,也连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自己。它是一种语言,一种无需多言就能理解彼此心意的媒介。它让我感受到团队的力量,也让我认识到个体的局限与可能。有痛苦,有汗水,有失败,但也有无可替代的快乐和成就感。它……是我的热爱,也是我的道路。”
青峰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混乱似乎平复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迷茫和痛苦淹没。“连接……道路……”他低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这些陌生的词汇,“我的道路……好像走错了。不,是被拖进了一条……根本不是路的地方。”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我更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气息。“那些人……‘凤凰’的那些混蛋……他们给我吃药,用电刺激,用各种方法‘开发’我的身体。力量确实变强了,快得我自己都害怕。但代价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还有这里,都变得乱七八糟。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到篮球,有时候会兴奋得想摧毁一切,有时候又觉得……恶心,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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