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濑凉太这句“我好像……迷路了”,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空旷的篮球馆内激起层层涟漪,也重重敲在诚凛几人的心头。
这个永远阳光、永远充满活力、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模仿天才”,此刻却露出了如此脆弱和迷茫的神情。他站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下,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种被巨大困惑笼罩的疲惫。
“迷路?”火神大我眉头紧锁,不解地问,“你在说什么?你的篮球不是一直在进步吗?我看你模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来越熟练了。”
“就是……模仿太多了。”黄濑苦笑着,走到场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双臂环抱住膝盖,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一开始,模仿青峰,模仿紫原,模仿绿间,甚至模仿小黑子的传球……我觉得很有趣,很强,能让我不断变强,追上他们,甚至……超越他们。”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可是,模仿得越多,我就越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可以在比赛中用出青峰的【不规则投篮】,下一秒又切换成紫原的【绝对防御】姿势,然后用绿间的姿势投三分……但我总觉得,那不是‘我’的篮球。我只是一个……模仿别人招式的集合体。”
“最近,我甚至开始模仿一些非篮球运动员的动作,模仿他们的呼吸节奏,模仿他们的眼神……我以为这样可以找到新的‘可能性’。”黄濑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自嘲,“但结果呢?我的比赛变得四不像。队友不知道该怎么配合我,教练也说我的选择变得诡异而低效。练习赛中,我空有一身‘技巧’,却打不出应有的威胁,甚至成了团队的拖累。”
“更可怕的是,”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我开始害怕上场。害怕在比赛中,不知道该用谁的‘脸’去面对对手。害怕自己只是一个‘赝品’的集合,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奇迹’。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篮球了。”
这番话,让诚凛在场的四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从未想过,那个看起来天赋异禀、永远在追逐“奇迹”背影的黄濑凉太,内心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日向顺平拄着拐杖(膝盖仍有保护),缓缓走到黄濑身边坐下,声音平静而有力:“黄濑,你听说过‘邯郸学步’吗?”
黄濑一愣,看向日向。
“古代有个人,觉得邯郸人走路姿势特别好看,就去邯郸学习。结果,他不仅没学会邯郸人的走法,连自己原来怎么走路都忘了,最后只能爬着回去。”日向看着黄濑,“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像那个学步的人?模仿太多别人的‘姿势’,反而忘了自己最舒服、最本能的‘走路方式’?”
黄濑怔怔地听着。
“模仿本身没有错。”我开口,走到他对面,也坐了下来,“你的天赋,让你能够快速理解并再现他人的技巧,这是非常强大的武器。但问题在于,你把‘模仿’当成了目的,而不是工具。”
我回想起自己最初接触篮球时,同样在模仿,模仿青峰的投篮姿势,模仿赤司的运球节奏,但最终发现那并不适合自己,直到找到“影子”的打法,才真正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工具?”黄濑喃喃道。
“没错。”木吉铁平温和的声音响起,他尽管脚踝有伤,但气场依旧沉稳,“篮球场上,任何技术、任何风格,都是为了‘赢得比赛’、‘帮助团队’这个最终目的服务的工具。青峰的【不规则投篮】是为了在无法预测的角度得分,紫原的【绝对防御】是为了守护篮下,绿间的三分是为了远程制导。他们的技巧,是和他们的身体条件、性格、以及对篮球的理解紧密结合的,是‘他们’的一部分。”
“而你,”木吉看着黄濑,“你在模仿他们的‘形’,却没有理解他们的‘神’,更没有思考,这些‘形’,如何变成适合‘黄濑凉太’的工具,去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火神也蹲了下来,难得地没有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种近乎直白的语气说道:“说白了,你就是想得太多了!管他谁的招式,好用就拿过来用!但用的时候,别想着‘我现在是青峰’,要想‘这招现在最能打爆对面那个家伙’!篮球不就是把球放进篮筐,不让对方放进篮筐吗?哪有那么复杂!”
火神的话虽然粗糙,却直指核心。黄濑的问题,在于过度执着于“模仿”这一行为本身,追求的是“像不像”,而不是“有没有用”,更忽视了将这些技巧融入自身风格、服务比赛目标的过程。
黄濑沉默了,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诚凛几人的话,像几把钥匙,试图打开他心中那扇被无数“模仿品”堵塞的门。
“可是……”黄濑迟疑道,“如果我不模仿,我靠什么去和青峰、和赤司他们对抗?我的‘基础’?我的‘本能’?那够吗?我曾经试过只用自己最习惯的方式打球,但面对他们时,感觉……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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