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麦格教授正微微侧身，在震耳的欢呼声（主要是为了海格）和礼貌性掌声（给卢平）的掩护下，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向邓布利多叙述着之前在城堡门口看到的一幕
——卢修斯·马尔福手中那根刺眼的银链，连接着扣在卢耳麦脖颈项圈上的卡扣，
以及卢耳麦被拉扯时难受的干呕和后续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已经九十九了”。
邓布利多听着，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睛依旧闪烁着温和的光芒，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当听到卢耳麦亲口说出“九十八”这个数字时，他湛蓝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下倏忽掠过的鱼影。
一百零三岁。
他自己刚刚在开学致辞中提到过这个数字。
他与卢耳麦，仅仅相差四、五岁。
几乎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他亲眼见证过时间的伟力，感受过岁月在身体和精神上刻下的痕迹，即使是最强大的巫师，也需要依靠魔药、古老的魔法乃至凤凰福克斯的眼泪来温养日渐衰老的躯壳，维持生命的活力。
可卢耳麦·伏特呢？
邓布利多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那张依旧年轻、温和无害的脸上。
红发，金瞳，偏瘦，看起来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没有依靠魔法石，没有已知的任何一种长生魔法（以邓布利多的博学，若有，他必定知晓），甚至长期遭受囚禁与折磨，经历过钻心剜骨和肢体伤残……
但他没有衰老。
从格林德沃的时代至今，他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惊的推论浮现在邓布利多的脑海中：
他…是不是能够永生？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远比听到卢修斯·马尔福的恶劣行径要巨大得多。
永生，这是多少野心家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也是无数悲剧的根源。
尼可·勒梅夫妇最终选择了平静地迎接死亡，因为他们深知永生的负担。
而卢耳麦……他似乎被动地、甚至是不自知地拥有了这种可能。
邓布利多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呼吸带着霍格沃茨礼堂温暖的、混合着食物香气的空气，也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沉重。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卢耳麦的价值和危险性，将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格林德沃的烙印，伏地魔的执念，卢修斯的占有欲……或许都不仅仅是出于对他特殊性的兴趣，而是隐隐察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对抗时间洪流的、令人疯狂的可能性。
他必须更加谨慎地观察，更加周密地保护。
不仅仅是为了卢耳麦本人，也是为了整个魔法世界可能因此掀起的、远超伏地魔所带来的风暴。
邓布利多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那抹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他拿起一杯蜂蜜酒，向正在紧张地接受几个格兰芬多学生祝贺的海格举杯致意。
然而，在他湛蓝的眼眸深处，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沉淀了下来。
霍格沃茨这个新学年，注定不会平静，而卢耳麦·伏特，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烘焙师，或许正处在所有暗流汇聚的中心。
晚宴结束后不久，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哈利没有穿隐形衣，就这么直接来了。
他脸上还带着点奔跑后的红晕，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卢耳麦正在清理工作台，看到他，点了点头，没多问。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然后转身去拿牛奶壶。
厨房里很暖和，弥漫着糖、黄油和酵母混合的安心气味。
哈利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卢耳麦温好牛奶，又拿出面团，手法熟练地擀平、切割，然后用裱花袋在几块小饼干上挤出名字。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金色的瞳孔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给。”卢耳麦把一杯温牛奶和一块写着清晰“哈利”的奶油字母饼干递过去。
哈利接过来，小口喝着牛奶，又慢慢吃掉了那块饼干。
甜味和奶香在嘴里化开，但他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看着空盘子，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声音很小：
“卢耳麦先生……能不能……下次也帮赫敏和罗恩烤一点？写上他们名字的……”
他顿了顿，脸更红了，声音几乎像蚊子哼哼，
“如果……如果可以……能……能烤一个写您自己名字的饼干吗？”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感觉自己太贪心了，连忙补救：“对不起，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卢耳麦看了看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过是多烤两块饼干而已。
“可以。”
他简单地回答。
看到哈利似乎还是有些不安，他想起这孩子好像一直很没安全感，
便习惯性地俯身，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哈利的额头，一个短暂又干燥的触碰，在他看来只是表示安抚的寻常动作。
哈利却猛地僵住了。
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在他感知里被无限放大，像一道轻微的电流窜过脊椎。
他的耳朵尖瞬间变得通红。
卢耳麦没留意他的反应，转身又忙活起来。
很快，三块新的饼干放在了哈利面前，上面分别用奶油写着“赫敏”、“罗恩”和“卢耳麦”。
哈利的目光死死盯在写着“卢耳麦”的那块饼干上。
他拿起它，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然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把它吃掉了。
甜腻的奶油和酥脆的饼干在他嘴里仿佛失去了味道，他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团混乱。
我这是怎么了？他茫然地想。
“卢耳麦先生……”哈利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两块给朋友的饼干，几乎不敢看卢耳麦，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厨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仓促回响。
卢耳麦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有点困惑。
不舒服？
是牛奶太热了吗？
还是吃太快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擦拭工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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