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深夜,校长卧室里只有壁炉余烬的暗红光亮。
邓布利多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床帐顶部的阴影。
他尝试入睡,但一闭眼就是塞德里克那双暗红的眼睛、哈利崩溃的怒吼、还有卢耳麦平静地说“活了”时的表情。
老巫师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外面下着雨,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细密绵长。
就在这时,床垫另一侧微微塌陷。
很轻,像只猫跳上来。
但邓布利多知道不是猫。
他没动,只是呼吸顿了一瞬。
身后传来窸窣声,是袍子摩擦床单的声音。
然后,一具冰凉的身体贴了上来,从背后轻轻靠住他。
红发蹭到他后颈,有点痒。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很轻地环住他的腰,没用力,只是搭着。
邓布利多闭上眼,又睁开。
“……你又来了。”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很疲惫。
背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唧,像在回应。
然后那颗脑袋往前拱了拱,额头抵在他肩胛骨中间,呼吸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有点凉。
两人就这么躺了一会儿。
雨声填满沉默。
“塞德里克今天喝血了。”
卢耳麦突然开口,声音闷在邓布利多背后,温吞平直,“庞弗雷夫人调的魔药血浆。他吐了一半,但好歹喝下去些。”
邓布利多没说话。
“眼睛还是红的,但开始有焦点。会认人。看到我来,知道伸手。”
卢耳麦继续说,像在汇报工作,“苏佧伊晚上来过一趟,教他怎么收尖牙。学得慢,但能学会。”
“你把他变成了怪物。”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背后沉默了几秒。
“他活着。”卢耳麦说,“这就够了。”
“以吸血鬼的身份?永远渴血,永远见不得阳光,永远被主流社会排斥?”
“活着。”卢耳麦重复,语气固执得像块石头,“只要活着,就有办法。”
邓布利多想转身,但腰间那只手轻轻按住了他。
“别动。”卢耳麦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就这样。”
老巫师僵了一下,最终没动。
雨声更大了。
“哈利怎么样?”卢耳麦问。
“在寝室。莫丽陪着。他坚持要参加塞德里克的葬礼——如果迪戈里家决定办的话。”
邓布利多的声音里带着倦意,“他每晚做噩梦,梦里全是你站在食死徒里的画面。”
背后的人没回应。
“魔法部发了正式声明,定性为迷宫事故。福吉在《预言家日报》上写了篇长文,说哈利精神不稳定,需要静养。”
邓布利多顿了顿,“他还暗示,塞德里克的‘重伤’可能和某些黑魔法实验有关——矛头指向你。”
“嗯。”卢耳麦应了一声,听起来不怎么在意。
“你不在乎?”邓布利多问。
“在乎。”卢耳麦说,“但没用。福吉想捂盖子,就让他捂。等他被现实抽耳光的时候,会更疼。”
这话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预见性。
邓布利多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对一切失控事物的疲惫。
他感觉到背后的人动了动,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整个人更紧地贴上来。
冰凉的温度透过两层睡衣布料渗过来。
“阿不思。”卢耳麦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死了,我也会复活你。”
这话说得太平静,太自然,像在说“你饿了我就给你做面包”。
邓布利多身体猛地僵住。
“别胡说。”他声音沉下去。
“没胡说。”
卢耳麦把脸埋在他背后,声音闷闷的,“你死了,我就用同样的方法把你拉回来。变成吸血鬼也好,变成别的什么也好……总之你得活着。”
“我不需要——”
“我需要。”
卢耳麦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吞,但底下压着一股偏执的冷,
“你需要活着。霍格沃茨需要你,哈利需要你,对抗伏地魔需要你。你不能死。”
邓布利多想反驳,想说“生死有命”,想说“你不该干涉”,但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听出了那句话底下更深的东西——卢耳麦需要他活着,不是因为什么伟大的责任,而是因为……他是卢耳麦“计划”里的一环。
重要的一环。
像塞德里克一样,像哈利一样,像所有被他划进棋盘的人一样。
活着的邓布利多有用。
死了的邓布利多……
他会想办法让他重新有用。
这种认知让老巫师心底发冷。
“你就没想过,”邓布利多缓缓开口,“也许有些人宁愿死,也不想以那种方式‘活着’?”
背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邓布利多以为卢耳麦睡着了。
然后,那个温吞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想过。但我不在乎。”
诚实得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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