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魂剜火喝完了一碗汤，又吃了半块面包。
他吃得很干净，连碗边都用餐巾擦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餐具，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垂着眼睛，安静地坐着。
像个等待指令的傀儡。
卢平包扎好伤口，站起来：“我带他去楼上找个房间。他需要休息。”
没人反对。
忌魂剜火跟着卢平站起来，依旧跟在他身后半步，垂着头。
上楼时，卢平故意放慢脚步，发现忌魂剜火会下意识地调整步伐，保持那个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前面人的存在，但又不会靠太近。
一种微妙的、依赖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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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忌魂剜火就住在了格里莫广场12号。
他几乎不说话。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三楼那间小客房里，要么坐在窗边发呆，要么蜷在床上睡觉。
卢平每天会去看他几次，带点吃的，或者只是坐一会儿，陪他说几句话。
忌魂剜火的回应总是很简短，声音很轻，眼神很少和别人对视。
但卢平注意到，当他在房间里时，忌魂剜火的身体姿态会稍微放松一点
——肩膀没那么缩，呼吸没那么紧绷。
他在依赖自己。
这个认知让卢平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是对这个可怜男人的怜惜，另一方面……
是一种隐秘的成就感。
他救了一个人，保护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在脆弱中选择了信任他。
这对常年活在狼人阴影下、总觉得自己是负担的卢平来说，是种陌生的、但很温暖的感觉。
忌魂剜火也很听话。
卢平让他别出房间，他就真的不出门，连吃饭都是卢平送上去。
让他别用魔法（虽然卢平不确定他会不会），他就真的不用，连最简单的清洁咒都没施过。
让他按时吃饭睡觉，他就真的照做。
像个乖顺的、受过太多伤害的动物，在小心翼翼适应新环境。
凤凰社的其他成员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韦斯莱夫人每天会多准备一份饭菜，赫敏偶尔会送几本书上去（虽然忌魂剜火很少看），哈利和罗恩在走廊里遇到他时会点点头
——不算热情，但至少不敌视。
只有小天狼星依旧保持警惕。
他会私下提醒卢平别放松，会检查房间周围是否有异常魔法波动，会时不时用锐利的目光打量忌魂剜火。
但忌魂剜火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是垂着眼睛，安静地待着，像个透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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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晚上，卢平敲开了邓布利多办公室的门。
老校长坐在书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地看着他：“莱姆斯。请坐。”
卢平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搓了搓膝盖。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巷子里的遭遇，忌魂剜火的“触手形态”，吞噬食死徒的过程，那个“实验体”和“三年寿命”的说法，还有这几天在格里莫广场的观察。
他说得很详细，尽量不带个人情感，只是陈述事实。
邓布利多安静地听着，手指抵在一起，抵在唇前。
听到“触手”和“吞噬”时，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听到“三年寿命”时，他的眼神深了些。
等卢平说完，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莱姆斯？”邓布利多最终开口。
卢平愣了一下：“我……我觉得他很可怜。被改造成那样，只剩三年寿命，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而且他救了我，也一直很听话，没有表现出任何威胁性。”
“除了那个‘它’。”邓布利多轻声说。
卢平点头：“但‘它’只对黑魔法有反应。普通人的话……应该不会。”
“应该。”邓布利多重复了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意，“你确定吗？”
卢平沉默了。
他不确定。没有人能确定。忌魂剜火自己都说控制不住“它”。
“但总不能把他扔出去。”
卢平最终说，声音里带着恳求，
“阿不思，你也看到过……那些被黑魔法改造的人是什么下场。如果把他扔出去，他要么被食死徒抓回去继续实验，要么被魔法部当成怪物处理掉。或者……‘它’失控，伤害无辜的人。”
邓布利多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你对他产生了感情，莱姆斯。”
老校长最终说，声音很轻，但不是责备，是陈述。
卢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他很依赖我。”
卢平低声说，“也许……因为我是第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就这样抛弃他。”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莱姆斯，”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出现，可能不是巧合？”
卢平抬起头：“什么意思？”
“食死徒在格里莫广场附近活动，你可以理解为巡逻或侦察。但偏偏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一个拥有特殊能力、能吞噬食死徒的‘实验体’出现在那里，恰好救了你。”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蓝眼睛锐利地看着卢平，“这太……方便了。”
卢平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你怀疑他是……间谍？”
“我不知道。”
邓布利多摇头，“但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巧合’都值得怀疑。尤其是……他这种拥有罕见能力的存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忌魂剜火’这个名字……你不觉得太刻意了吗？像代号，像实验编号。不像真名。”
卢平的手指收紧。
他想起忌魂剜火说“不记得了”时的空洞眼神，想起他喝汤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想起他依赖地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样子。
“如果是间谍，”卢平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他演得太好了。那些疲惫、自卑、恐惧……不像是装的。”
“最好的间谍，”邓布利多轻声说，“就是连自己都骗过去的那种。”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远处有麻瓜汽车的引擎声。
“那……我们怎么办？”卢平最终问，“赶他走？”
邓布利多思考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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