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叫声还在耳边回荡，诸葛轩的手指已经扣紧了短剑。他靠在门框上，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滑下，滴在衣襟前，湿了一片。容若涵躺在角落里，呼吸越来越弱，手腕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小臂，皮肤下隐隐有黑气游走。
他知道敌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林间雾气被撕开，三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走出，脚步沉稳，没有一丝声响。他们站在废庐外十步的位置，停下。中间那人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血符，轻轻一抛，符纸落地自燃，一圈红光迅速扩散，将整座茅屋围住。
血煞阵，成。
阵法一启，空气变得粘稠，诸葛轩感觉体内金丹运转变慢，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提不上劲。他咬牙站起，把短剑插进地面，剑身微微颤动，引动残余灵气，在屋前布出一道简陋的灵障。
没用的他知道。
但这道屏障至少能拖延几息时间。
他转身走到容若涵身边，伸手拨开她额前乱发，看到她嘴唇发青，眼皮轻抖。他咬破指尖，用精血在她眉心画下一枚符印。血线刚落，她身体猛地一震，黑气在皮下翻滚，却被符印镇住，暂时无法上行。
“再撑一会儿。”他说，“有人会来。”
他自己也不信这句话。
可他必须说。
外面三人已经开始推进。血煞阵随着他们的步伐收缩，红光逼近屋墙。木门发出吱呀声，仿佛承受不住压力即将崩裂。
就在这时——
天边一声巨响。
一道青光从高空劈落，如利剑斩下，正中阵眼。轰的一声，血符炸碎，红光瞬间溃散。三人齐齐后退，脸上露出惊色。
风起。
一人踏空而来。
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他落在门前，单膝点地，一手撑地，一手横在身前，挡在诸葛轩与容若涵之间。
诸葛轩愣住了。
那是他的父亲。
诸葛文渊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轩儿，别怕，爹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双掌推出。一股无形气浪席卷而出，直冲三人。中间那人怒吼一声，结印抵抗，却被硬生生掀飞出去，撞断两棵树才停下。
左右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人掷出三枚血钉，钉子在空中化为毒蛇虚影；另一人掐诀念咒，地面裂开，伸出数条黑藤。
诸葛文渊冷哼一声，袖袍一挥。青光再闪，血钉尽数熔化，黑藤寸寸断裂。他一步跨出，掌风如雷，直接轰向左侧敌人胸口。那人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倒飞而出，口吐鲜血，摔进灌木丛中没了动静。
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诸葛文渊目光一凝，右手凌空一抓。那人顿时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力量锁住，动弹不得。他缓缓转头，眼中满是恐惧。
“你们，是谁派来的？”诸葛文渊问。
那人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诸葛文渊上前一步，手指轻点其眉心。刹那间，对方瞳孔放大，浑身颤抖，仿佛神魂被撕裂。几息之后，他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青光落下，到敌人溃败，不过十几息时间。
诸葛轩还靠着墙站着，手里握着那把短剑，剑柄已被汗水浸透。他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个男人，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几次。村中都说他闭关修行，不问世事。他出生那夜的异象，也是父亲用玉佩稳住的。可这些年来，父子之间几乎没有交谈。
他以为父亲不在乎他。
可现在，这个人从天而降，一掌震退强敌，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他面前。
“你受伤了。”诸葛文渊终于回头，目光落在诸葛轩额角的伤口上。
诸葛轩摇头：“不碍事。”
诸葛文渊没再说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塞进他手里。玉符温润，带着淡淡的青光。
“拿着，关键时刻能护你一次。”他说。
诸葛轩低头看着玉符，手指收紧。
“容姑娘的情况不好。”他说，“她体内的黑气……”
“我知道。”诸葛文渊打断他，“是赵毅雄下的手。这种阴毒之术，我认得。”
他蹲下身，探了探容若涵的脉搏，眉头微皱。“禁咒反噬太重，再这样下去，她撑不过今晚。”
“我能做什么？”诸葛轩问。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命。”诸葛文渊站起身，“他们还会再来。我不能一直守在这里。”
诸葛轩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来？”
诸葛文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五个字，很轻，却重重砸在诸葛轩心上。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诸葛文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门外那片林子。雾气深处，黑气仍在游动，未曾散去。
“我引开他们。”他说，“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妄动。”
“不行！”诸葛轩立刻站起来，“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是五窍境。”诸葛文渊淡淡道，“他们伤不了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屋外时，容若涵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极轻：“诸葛……文渊？”
诸葛文渊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到少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弱笑意。
“谢谢……”她说。
诸葛文渊点头，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他纵身一跃，身影冲入晨雾之中。远处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是惨叫，随即归于寂静。
屋内恢复安静。
诸葛轩坐在容若涵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符。他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还带着笑，已经再次陷入昏迷。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动作很轻。
外面林子里，黑气缓缓聚合，重新凝聚成人形轮廓。
他握紧短剑，剑尖指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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