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大玉儿抱着福临坐在了主位上,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代善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然后也没起来,就跪在地上说:“太后,老臣知道您的意思。但现在的局面,那是兵谏。多尔衮在关内败得太惨了,这是事实。豪格那边群情激愤,老臣也压不住啊。”
这是实话,也是托词。
大玉儿没接这茬,反而抛出了一个让代善无法拒绝的筹码。
“王叔。多尔衮是败了,该罚。但如果豪格真的把多尔衮这一支杀绝了,那接下来轮到谁?”
她的一双妙目死死盯着代善,“两白旗没了,这沈阳城里,可就剩下你们两红旗这块肥肉了。豪格的肚量,您是知道的。”
代善的眼皮跳了一下。
唇亡齿寒。这道理谁都懂。
“那太后的意思是……”
“多尔衮只身逃罪,这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毕竟是先帝的弟弟,是爱新觉罗的血脉。”
大玉儿抱紧了福临,语气变得柔和却坚定,“祸不及妻儿。只要王叔肯出面保下多尔衮的家眷,再让豪格有个台阶下……这两红旗依旧是国之柱石。”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最致命的:“我也已经给科尔沁去信了。若是沈阳真的乱得不可收拾,我父汗宰桑的大军,怕是要来这城下问安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代善吃这一套。
他权衡了半晌,终于缓缓抬头,“太后圣明。老臣这就去见豪格。多尔衮的罪,自有国法。但若有人敢在这时候动摇国本,老臣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答应。”
……
半个时辰后,大政殿。
豪格气得把茶几都砸了。
“代善你也跟我作对?!”
他指着代善的鼻子骂,“当初要不是你首鼠两端,皇位早就是我的!现在我想杀个叛贼,你也要拦?”
代善面无表情地站在那,身后跟着济尔哈朗等一帮老宗室。
“豪格贝勒。话不能这么说。大清只有罪臣,没有叛王。你要拿多尔衮,可以。等他回来了,三法司会审,该杀该剐,老夫绝无二话。”
“但他现在人还没到,你就先去抄家灭门?这传出去,让那些还在外面带兵的将领怎么想?让蒙古人怎么想?”
代善往前逼了一步,“是不是以后谁打败仗,你豪格都要灭人九族?那阿巴泰怎么算?岳托怎么算?”
豪格噎住了。
他虽然狠,但不傻。他知道现在自己虽然占优,但还远没到能跟所有宗室翻脸的地步。如果把代善逼急了,两红旗就在城里反戈一击,那他也得死。
“好!好!”
豪格咬着后槽牙,狠狠地点头,“我有的是耐心。我就在这里等!等多尔衮那孙子回来!”
“传令下去!撤出睿亲王府!把多尔衮的家眷都给老子看起来!谁也不许动!”
“但是!”
豪格大手一挥,指向城外,“告诉守门的,一旦看到多尔衮的旗号,不用请示,直接放箭!把他给我射成刺猬!”
……
城外十里。浑河北岸。
多尔衮的队伍停下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前面过不去了。
远远望去,沈阳城头上旌旗招展,但没有一面是他熟悉的“正白旗”。那蓝色的旗帜,在这个冬天显得格外刺眼。
“王爷……城门闭了。”
阿济格骑马跑回来,脸色铁青,“刚抓了个出城的樵夫问了。说豪格已经控制了全城。还在城墙上架了炮,说是只要咱们靠近,格杀勿论。”
多尔衮坐在车辕上,看着那座他亲手修缮的都城。
多么讽刺。
半年前从这个门出去的时候,那是鲜花着锦,万人欢送。
现在回来,却是闭门羹加红衣大炮。
“十二哥。”多尔衮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你看这城墙,修得真高啊。”
“这都啥时候了还看城墙!”阿济格急得团团转,“咱们得打啊!不冲进去就是个死!”
“打?”
多尔衮指了指身后那一群叫花子一样的残兵,“拿什么打?豪格手里至少有两万精锐,还有城防。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填护城河的。”
“那咋办?就在这等着?”
多尔衮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面饼,慢慢地嚼着。腮帮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在等。
等城里的消息。他不信代善那个老狐狸会真的坐视豪格独大。他在赌,赌豪格不敢出来野战。
突然,一阵骚动从队伍后方传来。
“怎么回事?”阿济格拔刀回头。
“王爷!打起来了!”一个斥候满脸是血地跑回来,“后面!后面有骑兵冲过来了!”
“豪格的人?”
“不……不是!”斥候喘着粗气,“打的是正蓝旗的旗号,但我看清楚了,领头的是个汉将!好像是……是石廷柱!”
石廷柱?
多尔衮的脑子转得飞快。那是皇太极时代就很受重用的汉军镶红旗固山额真。他这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打着正蓝旗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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