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在这里争论心性、理气,在这里考据一个之字有几种写法!”
“这就是你们的仁义?这就是你们的天下?”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那些老博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格武:“你……通过奇技淫巧来否定圣学……你这是数典忘祖!”
顾炎武猛地将教鞭折断,啪的一声脆响,压住了全场的喧哗。
“数典忘祖?错!”
“正因为我是孔孟门徒,我才要说这些!”
他转身对着孔子像,深深一拜,然后回身,指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夫子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世道在变,若我等还抱着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闭着眼睛装睡。那等到红毛鬼的坚船利炮开到天津卫,开到南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谁来救这天下苍生?靠你们的嘴皮子吗?”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年轻的监生,原本是跟着老师来起哄的。但现在,他们的眼神变了。
恐惧,羞愧,迷茫,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
对未知世界的渴望。
这时候,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衣衫破旧,看起来像个贫寒士子。
“顾先生。学生有一问。”
“讲。”
“既然外面的世界如此凶险,我等读书人,当如何自处?难道这圣贤书,真的无用了吗?”
顾炎武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就是皇帝说的那个种子。
“书有用。但要看怎么读。”
“读圣贤书,是为了明辨是非,是为了修身齐家。但要治国平天下,光靠《四书》不够!还得读这天地之间的大书!”
他指着那地图:“这一山一水是书,那火药枪炮是书,那农田水利是书,那万里波涛也是书!”
“这就是新学。”
“格物致知,是为了知晓这天地运转的道理;经世致用,是为了让我大明百姓不再受人欺凌!”
“这就叫——睁眼看世界!”
“好一个睁眼看世界!”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高喝。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便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正鼓着掌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明显是练字架子的护卫。
虽然没穿龙袍,但那张脸……
“皇……皇上?”
有人认出来了。
哗啦啦。
数千人瞬间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没让人平身,他就这么站着,看着台上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顾炎武,然后走上台,站在顾炎武身边。
他拿起那根已经折断的教鞭。
“顾先生刚才的话,朕都听到了。说得好,虽然刺耳,但都是实话。”
他转身面对跪了一地的读书人。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觉得朕是在坏了祖宗规矩。但在朕看来,这祖宗规矩只有一条是不能变的,那就是——让我大明百姓活得像个人!让这华夏衣冠,永远不被外夷践踏!”
“其他的,不管是科举考什么,还是学什么,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朕,都敢变!”
他指着那个提问的贫寒士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子吓得浑身哆嗦:“学生……学生王……王夫之。”
朱由检一愣,瞳孔猛地一缩。
我草?王夫之?
这就是历史的修正力吗?这随便钓个鱼,都能钓出这种大牛?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名字。夫之,夫之,大丈夫当如是也。”
“今日朕给你个特权。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去皇家科学院报道。宋院长那边正好缺个整理文书的。你一边干活,一边好好看看,顾先生说的那些天地之书,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王夫之惊呆了,随即重重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学生……领旨!谢主隆恩!”
朱由检再次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森冷。
“至于那些只会嚼舌根、却连这地图上一条河都画不出来的所谓大儒……”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那几个老博士。
“国子监即日起进行整顿。凡年龄过六十、不通时务者,一律荣养回家。这学坛,该让给能办事的人了。”
“魏忠贤!”
一直躲在暗处的魏忠贤像个幽灵一样冒出来:“奴婢在。”
“记下今日在场所有人的名字。不管是谁,只要以后敢在大明日报或者任何地方发文此新学辩论的,一字不改地刊登。朕准许他们骂,但也让天下人看看,骂得有没有道理。”
这是一招阳谋。
骂?你越骂,顾炎武的名气越大。而且把文章发出来,让老百姓和年轻人对比一下——一边是空洞的道德说教,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强国之策。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太阳西斜。
这场震动京师、也必将震动整个大明思想界的“国子监辩论”终于散场。
顾炎武是被朱由检亲自请上御辇带走的。这在文人看来,是何等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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