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锁地镇岳大阵”的光芒在寒潭上空流转不息，如同一座无形的、沉重的牢笼，将潭水与外界，尤其是与地脉深处那不祥的脉动和“杂音”隔绝开来。但这隔绝只是相对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个人的心神。
观测站内，玄月的推演结果已经初步呈现，投影在中央主屏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代表极高风险的深红色区域，以及无数相互交织、指向各种灾难性后果的可能路径。只有少数几条极其狭窄、且布满不确定标记的“灰色路径”，代表着理论上可能存在的、风险稍低的“平衡”或“拖延”方案。
“基于现有数据与‘内核为高危太岁异常’的假设，强行剥离孟德意识的失败率高达97.3%，并可能直接导致内核暴走或意识湮灭。继续现有净化与修行方案，有71.8%的概率在六个月内因持续削弱外壳或刺激内核，引发不可控异变。”玄月的声音冷静地陈述着冰冷的数字，“立刻摧毁石碑的可行性为0，风险无法评估。”
悬磬子凝望着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金属般的瞳孔中倒映着推演路径的光影。他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古朴的剑形玉佩，那玉佩色泽温润，却隐有金铁之音。
“玄月道友，那些‘灰色路径’……”他缓缓开口，“具体是何内容？”
“灰色路径一：彻底停止一切主动净化与刺激性的修行，仅维持最基本的能量汲取与意识稳定，转入长期‘静态封存’状态。优点：可最大限度延缓外壳削弱与内核刺激，拖延异变时间。缺点：孟德意识将长期处于虚弱停滞状态，人性锚点可能因缺乏活性与外部联系而逐渐磨损；无法应对可能突然发生的外部危机（如归一会强行冲击、地脉巨物爆发等）；且无法排除内核随时间自然复苏的可能性。”
“灰色路径二：改变净化与修行策略，将目标从‘清除邪秽、壮大玄黄’转为‘加固‘玄冥青金’外壳、修补潜在封印漏洞、并尝试以温和方式‘安抚’或‘误导’内核意识（若其存在）’。这需要重新设计符阵与修行引导方案，极度依赖对‘太岁’类异常特性的深入了解，以及对上古封印术法的解析。优点：若能成功，可能延长安全期，并为孟德意识争取更稳定的成长环境。缺点：技术难度极高，缺乏关键知识；成功率难以预估；可能因操作不当反而加速异变。”
“灰色路径三……”玄月停顿了一下，“……承认孟德意识与石碑（包括内核）已形成无法分割的‘共生危机体’。放弃将‘孟德’与‘石碑危险’分离的传统思路，转而寻求在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引导这种‘共生体’向某种‘可控’或‘可利用’的方向发展。例如，尝试让孟德意识在保持主导的前提下，‘有限度’地接触、理解、乃至……‘影响’内核的‘太岁’物质或意念，将其转化为某种特殊的‘力量源’或‘信息渠道’。此路径风险最高，不确定性最大，但潜在收益也最高，若成功，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危机，甚至获得对抗归一会或地脉异常的关键助力。”
三条“灰色路径”，一条比一条激进，一条比一条凶险。
静态封存，如同等死。
修补封印，如同在即将溃堤的坝体上绣花。
引导共生，则无异于与虎谋皮，在火山口上走钢丝。
岩虎只觉得嘴里发苦，胸口发闷。无论哪条路，都看不到光明的出口。他看向寒潭中那静默的石碑，孟德就在里面，他能感受到吗？他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何等绝望的棋局中央，成为了一枚进退维谷的“死子”吗？
“小友……”悬磬子忽然开口，声音直接传入寒潭，传入石心意识之中，“方才所议，你可都听见了？”
短暂的沉默后，石心（孟德意识）的意念传来，出乎意料地平静：“听见了。”
“你有何想法？”悬磬子问。
石心的意念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才缓缓道：“我不想……一直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红袖、夏芸、岩虎，还有大家……都在外面战斗。归一会的阴谋，地下的东西……都很危险。”
它停顿了一下，传递出一股更加清晰的决绝意念：“我也不想……变成别人（指内核太岁）的养料，或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麻烦。”
“第三条路……很危险。但至少……有‘做点什么’的可能。”石心的意念如同冰冷的玉石相互敲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如果……如果必须有人去面对那个‘内核’，去尝试控制它……与其等它自己醒来，或者被归一会弄醒，不如……让我来。”
“我不保证能成功。但……让我试试。至少，我是‘孟德’。我知道该守护什么，该对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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