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冰已经站起身,开始打电话调集人手。他的眉头紧锁,行动是他的强项,但这次行动不同以往。他们要进入的不是犯罪现场,而是一个个普通人的家,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而可能是惊弓之鸟般的受害者。他必须确保每个小组都有经验丰富、善于沟通的队员,既要完成任务,又要最大限度避免刺激到受助者。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压力不仅来自于任务的紧迫和潜在的危险,更来自于一种道德上的重负——他们是在阻止犯罪,但这个过程本身,会不会对那些无辜的受助者造成另一种伤害?
排查行动在凌晨两点正式展开。城市的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和偶尔驶过的车辆。一支支由刑警、技术员、社区工作人员和随行心理辅导员组成的特别小组,如同夜色中的溪流,悄然渗入城市的各个角落。
行动并不顺利。有些受助者独居且警惕性高,敲门许久才应答,隔着门链投来怀疑和惊恐的目光;有些家庭被深夜的来访惊醒,孩子啼哭,老人不安;有些人精神状况不稳定,对“收回设备”表现出极大的抗拒和激动,需要心理辅导员花费大量时间耐心安抚解释。但大多数人在得知设备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后,还是配合了检查。毕竟,对于这些饱受苦难的人来说,任何一点外界的“关心”和“安全提示”,都可能是他们愿意抓住的稻草。
排查结果陆陆续续汇总回来。
“景明小区7栋302,周芳家,α波助眠仪一台,确认异常模块,已安全回收,使用者情绪基本稳定,有女警陪同。”
“阳光小区2单元501,退伍老兵王建国,白噪音音箱一台,确认异常模块,回收时老人情绪激动,提及廖老师是好人,经耐心安抚后配合。”
“幸福里小区12号,失独老人李秀英,颈部按摩仪一台,未发现异常模块,但为保险起见已暂时收回。”
“安宁社区服务站,青少年心理辅导角,白噪音音箱两台,其中一台确认异常模块,另一台正常。设备为公用,使用频率不高。”
……
随着一条条信息反馈,地图上的风险点被逐一标注、排查、清除。但每个人的心都没有放松,因为未知的、可能存在的设备,依然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暗处。
凌晨四点,赵永南这边有了更重要的发现。他揉着发酸的眼睛,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关联图:“吕队,我对廖云中心近两年的电子设备流水进行了深度交叉比对和关联分析。发现除了那批捐赠给福利院的设备,以及之前发现的几笔异常采购,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渠道。”
“什么渠道?”
“她以个人或中心名义,长期、小批量地从几家二手电子商品平台、甚至是一些个人维修者那里,收购废旧或故障的智能音箱、耳机、按摩仪、甚至一些简单的医疗保健器械,比如电子血压计、便携心电监测仪等等。”赵永南调出一些交易记录截图,金额不大,物品杂乱,混杂在正常的办公用品采购中,极难察觉。
“收购这些废旧电子产品?”
“对。理由通常是‘用于心理咨询中的行为疗法道具拆解研究’、‘儿童自闭症辅助工具改装尝试’等等,听起来很专业,也符合她的身份。这些交易分散在不同的平台和卖家,每次数量不大,但累计起来相当可观。而且,”赵永南放大其中一条记录,“这些收购来的‘废旧物品’,在中心的资产台账上,要么很快被标注为‘研究损耗报废’,要么干脆没有后续记录,直接‘消失’了。”
吕凯盯着那些记录,寒意从脊椎升起。捐赠渠道是明的,采购-报废渠道是暗的。明线铺设“公益网络”,暗线则可能流向更隐秘、更难以追踪的角落。那些被收购的废旧电子产品,经过廖云的改装,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又会流向哪里?
“能追踪到这些‘消失’设备的最终去向吗?”刘冰凑过来问。
赵永南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很难。这些交易很多是线下的,现金或私人转账,没有完整的物流信息。有些卖家可能自己都记不清了。而且,如果廖云有意处理,她有很多方法让这些设备‘合理地消失’,比如作为‘赠品’送给某些她‘帮助’过但又不在官方记录里的人,或者通过一些灰色渠道流转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他们以为在连夜排查,清除已知的威胁。但现在看来,他们可能只是清理了一片森林边缘的几棵枯树,而在森林深处,还有更多他们看不见的、埋藏着的种子。
“继续查。”吕凯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尽一切可能,追溯这些设备的流向。同时,对所有已发现异常设备的模块进行彻底的技术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那‘第二套网络’的线索。还有,”他看向陈敏,“陈法医,我需要你对已经接触到的这些受助者,做一个紧急的心理风险评估汇总。廖云选择他们,不仅仅是随机挑选受害者,这里面一定有她的逻辑和标准。找出这个标准,也许能帮我们预判她下一步可能的目标,或者理解她到底想通过这些设备达成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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