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已经灯火通明。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泡面和熬夜的浑浊气味。刘冰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十几个网页窗口堆叠着,全是关于昨晚那篇匿名文章的讨论帖、转发和评论。
“操!”他狠狠敲了一下桌子,键盘弹起又落下,“看看这帮人说的!‘正义的审判’?‘罪有应得’?他们知道个屁!四条人命!四条活生生的人命!”
他抓起桌上的冷水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口,冰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一夜之间,舆论的风向完全变了。原本对连环猝死案的恐惧和猜测,被那篇详实到可怕的“真相帖”彻底带偏。评论区里,为死者说话的声音被淹没,取而代之的是对当年“明德中学事件”的口诛笔伐,甚至有人开始“人肉”死者家属,扒出陈文彬女儿在国外留学、李雪丈夫投资失败、王振国公司税务问题等与案件无关的隐私信息。
更让刘冰心寒的是,开始有声音质疑警方。“为什么不敢公布调查进展?”“是不是在包庇什么人?”“当年的事是不是也有内幕?”这类言论像病毒一样扩散,点赞和转发数不断攀升。
“老刘,冷静点。”陈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提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她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明显,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先吃点东西。光生气没用。”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自己也拿起一杯豆浆慢慢喝着。昨晚她一直在法医中心,试图从陈文彬和李雪的衣物纤维上寻找更细微的接触痕迹,但那些被特殊酶处理过的纤维,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疲惫和挫败感同样缠绕着她。
“我怎么冷静?”刘冰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那女人在背后看我们笑话呢!她肯定在笑,笑我们被舆论牵着鼻子走,笑我们不敢动她!”
“她笑不了多久。”吕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他也是一脸倦容,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把材料分给刘冰和陈敏,“网安那边初步的追踪报告,还有赵永南通宵的分析结果。”
刘冰赶紧咽下包子,抓起报告。陈敏也凑过来看。
网安部门的报告很技术化,但结论清晰:文章首发账号的注册信息、登录IP、发帖路径都经过精心伪装和多重跳转,最终指向海外无法追查的服务器。发帖时间选择在昨晚流量高峰期,并且文章在发布后半小时内,被超过五十个不同领域、粉丝量从几万到数百万不等的账号同步转发,这些账号之间关联性不强,转发文案也各有侧重,有的强调“真相”,有的煽动“情绪”,有的则理性分析“制度漏洞”,形成一个立体的传播矩阵。显然,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操作。
“水军,绝对是水军!”刘冰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看,这几个带节奏最凶的营销号,背后的公司注册地都在外地,但最近三个月,都收到过同一家境外文化基金会的广告投放。虽然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很巧合。”
“永南那边呢?”陈敏更关心技术细节。
吕凯翻到赵永南的分析报告部分。赵永南几乎熬了个通宵,他将那篇匿名文章进行了彻底的“解构”。词汇分析、句式统计、段落逻辑、标点使用习惯……甚至每个自然段的平均字数、转折词的偏好频率,都被他量化后输入数据库比对。
“结论在这里。”吕凯指着报告最后一页的总结,“这篇文章的写作风格,与廖云在过去五年内,公开发表在心理学学术期刊、行业杂志以及她个人博客上的四十七篇案例分析、评论文章,在十二个核心文本特征维度上,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六。这个相似度,远超随机相似的水平,尤其在几个关键特征上——比如偏好使用分号连接长句、在列举事实时习惯用破折号而非冒号、在表达转折时高频使用‘然而’而非‘但是’、以及引用资料时特定的注释格式——几乎与廖云的写作习惯完全一致。”
刘冰盯着那个“百分之八十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就是说,这文章九成九就是她写的?或者至少是她提供的核心内容?”
“风格模仿可以达到很高的相似度,”陈敏比较谨慎,“但如果连这些细枝末节的习惯都一致,那就不仅仅是模仿了。尤其是一些很个人化的表达方式,比如她喜欢用‘某种程度而言’作为限定,而不是更常见的‘在某种程度上’,这篇文章里出现了七次。”
“而且,”吕凯补充道,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档,“永南还对比了文章里引用的那些‘内部文件’的影印图片。虽然关键信息被打码,但文件格式、纸张纹理、甚至某些边缘的轻微折痕和墨迹晕染,都与廖云当初提供给我们的、她弟弟遗物中保存的部分原始材料的扫描件高度吻合。有些细节,如果不是持有原件,很难伪造得如此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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