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嗡嗡作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声音。证据的指向越来越清晰,可这种清晰,却让人感到一种冰冷的压力。对手不仅在现实中布下了精密杀局,还在舆论场上抢先构筑了坚固的堡垒。
“她在倒逼我们。”吕凯缓缓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知道我们盯上她了。那篇文章,既是她的宣言,也是她的盾牌。她把当年的‘罪’摊开在阳光下,把死者的‘恶’公之于众。现在,如果我们动她,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动的就不是一个残忍的连环杀手,而是一个‘为弟复仇的悲情姐姐’,一个‘揭露黑暗的受害者家属’。舆论会天然地同情她,质疑我们。”
“那我们就不动她了?”刘冰的声音拔高了,“就看着她用这篇文章绑架民意,然后继续逍遥法外,甚至对名单上剩下的人下手?”
“动,当然要动。”吕凯的眼神沉静如水,“但怎么动,什么时候动,需要策略。她希望我们自乱阵脚,希望我们迫于舆论压力仓促行动,这样她就有机会抓住我们的漏洞,甚至反咬一口。我们偏不能让她如愿。”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上面还贴着廖云和四名死者的关系图,以及各种线索标签。“舆论战,我们也要打,但不能被她牵着鼻子打。永南,”他看向刚推门进来的赵永南,后者端着一杯浓得像酱油的咖啡,眼底青黑,但眼神因专注而发亮,“你继续深挖那篇文章的传播路径,尤其是第一批转发的那几十个账号。查他们的资金来源,查他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查他们和廖云,或者和那个‘导师’有没有任何可能的关联。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要挖出来。我们要证明,这不是自发的舆论,而是有预谋的操控。”
赵永南点点头,啜了一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但精神似乎振作了一些。“已经在做了,头儿。我还发现,文章里提到的几个非常具体的细节,比如陈文彬当年辱骂林浩时用的原话、李雪那篇报道责任编辑的名字、张维出具证明时在场的另一个校医的名字……这些细节,在当年有限的公开报道和学校内部通报里是没有的,或者语焉不详。只有极少数当事人,或者像廖云这样掌握了全部原始材料的人,才知道得这么清楚。这本身就是一个强有力的旁证,证明文章作者的信息源,与廖云高度重合。”
“好,把这些细节整理出来,作为我们内部研判的参考。”吕凯转而对陈敏说,“陈敏,你那边的尸检,有没有可能从生物证据上,找到更直接的、能将廖云与现场联系起来的物证?哪怕是一根头发,一个指纹,一点皮屑?”
陈敏放下豆浆杯,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挫败。“四名死者的现场都被极端仔细地清理过,凶手显然戴了手套、发套、鞋套。我们提取到的所有外来生物痕迹,经过比对,要么是死者家属、朋友、同事的,要么就是无法匹配的陈旧痕迹。现场那些触发装置的外壳,是通用的廉价电子元件,没有任何标识,也查不到购买来源。至于那些特殊频率的声波……它本身没有物质载体,无法提取。我们现有的证据链,逻辑上能闭环,但都是间接证据。要形成铁案,尤其是面对廖云可能聘请的顶级律师团,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能把她和杀人行为直接捆绑的证据。”
“工作室!”刘冰插话道,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只要我们能找到她的工作室,找到她制作那些触发装置的地方,找到原始的设计图、购买记录、甚至没来得及销毁的半成品,那就是铁证!”
“可我们还没拿到搜查令。”陈敏提醒道,“昨天吕队递上去的传唤申请,局里还在斟酌。现在这篇文章一出来,舆论压力这么大,上面会不会……”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在舆论如此敏感的时刻,对廖云这样一个拥有“完美受害者家属”和“优秀心理咨询师”双重身份的人采取强制措施,上级部门不得不考虑社会影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敏的担忧,吕凯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副局长的号码。他对刘冰和陈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电话。
“吕凯,是我。”副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其他人低声讨论的声音,“你递上来的传唤申请,我看过了。还有,网上那篇文章,你也知道了吧?”
“知道了,副局长。我们正在追查文章来源,初步判断与廖云有关。”吕凯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舆论现在很热闹啊,说什么的都有。局里压力也很大,上面领导也打电话来问了。你们有把握吗?我是说,对这个廖云。”
“间接证据链已经比较完整,逻辑上能形成闭环。她的动机、能力、时机、技术条件都具备,而且我们发现了她伪造不在场证明的迹象,以及她与案件中关键物证的关联。传唤她,是为了进一步施加压力,寻找突破口,也是防止她察觉后销毁证据或对剩余目标下手。”吕凯措辞谨慎,但态度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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