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七分,市刑侦支队技术分析室。
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恒定不变的嗡鸣,照亮了房间里堆积如山的各种电子设备、缠绕如蛇的数据线,以及空气中几乎肉眼可见的、由机器散热和人体疲惫共同蒸腾出的浑浊气息。三块并排的显示器屏幕上,数据流无声地倾泻、滚动,映在赵永南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里面有熬夜的倦怠,但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光芒,像是沙漠中即将干涸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海市蜃楼的一角水源。
吕凯、刘冰、陈敏围在他身后,没人坐下,都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像三张绷紧的弓。他们刚从几十公里外那个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破败老屋赶回来,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尽,又被这间密不通风的技术室闷出一层薄汗。那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U盘,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个特制的、带物理隔离接口的取证设备里,像一枚沉默的黑色心脏,等待着被剖开,露出里面可能隐藏的一切毒液或秘密。
“外壳完好,无物理损伤。常规病毒扫描通过……但有强加密,而且,”赵永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另一个分析窗口,语速快而平稳,带着技术人特有的精确感,“有自毁程序触发机制,关联了某种网络心跳包验证。如果U盘在非预设时间段接入,或者从非预设的物理环境接入,或者……尝试暴力破解超过限定次数,可能会触发数据锁死甚至物理销毁。”
刘冰低声骂了句脏话,搓了搓脸,胡茬扎手。“这娘们儿……真他妈滴水不漏。老王说这是‘保命符’,保她自己的命,还是保这U盘里的东西?”
“可能都是。”陈敏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端起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凉水,抿了一口,目光没离开屏幕,“如果这是她最后的反制手段,里面一定有关键东西。至少是她认为能威慑某些人、或者能向‘观众’揭示某些‘真相’的东西。”
吕凯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连接U盘和主机的纤细数据线,仿佛能透过塑料外壳看到里面二进制世界的激烈攻防。王德贵崩溃的哭诉还在耳边,廖云在咨询室里那平静到近乎傲慢的眼神也挥之不去。这个U盘,会是打开那扇紧闭大门的最后一把钥匙吗?还是另一个更加精巧的陷阱?
“能破吗?”吕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赵永南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眉头锁成一个川字:“加密算法很刁钻,混合了军用级的对称和非对称加密,还有自定义的混淆层。常规方法需要的时间……以我们现在的算力,可能要以月甚至年计。而且不能强攻,触发自毁就前功尽弃了。”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一行行快速滚动的十六进制代码和不断变化的熵值分析图。“但是……她可能真的留了个后门。或者说,一个给特定的人——比如王德贵——留下的‘生路’。加密的一部分密钥,似乎与U盘本身的物理序列号进行了某种算法绑定,而序列号又和……”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屏幕上的滚动暂停,光标停留在一串看似无意义的字符上。“……又和一个日期,以及一串六位数字有关联。我试了王德贵的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甚至他母亲的忌日,都不对。但刚才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这是廖云留给王德贵的‘保命符’,那么解开它的‘钥匙’,很可能与王德贵本人有关,但也可能……与廖云真正在意的东西有关。”
“林浩的忌日。”吕凯几乎是脱口而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风扇运转的嗡嗡声。
赵永南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敲击起来。他调出之前从内网数据库查询到的、关于七年前“明德中学事件”的寥寥数行记录,找到了那个日期。接着,他又输入了王德贵的身份证号码,截取后六位。然后,他开始编写一段简短的脚本,将这几个元素与屏幕上那串从U盘固件中提取的物理序列号进行排列组合和哈希运算尝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刘冰忍不住又摸出烟,叼在嘴上,没点,只是用牙齿无意识地碾磨着过滤嘴。陈敏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尖冰凉。吕凯的目光从赵永南飞速敲击的手指,移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再移回屏幕上那似乎永无止境的、代表尝试失败的红色错误提示。
突然,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扇声盖过的“滴”声响起。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小小提示框弹了出来:“验证通过,正在加载受保护分区……”
“成了!”赵永南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和难以置信。他顾不上擦汗,手指更加迅疾地舞动起来,调出文件浏览器。屏幕上,原本空荡荡的U盘根目录下,瞬间出现了数个以日期和简单代号命名的文件夹和文档。
最显眼的是一个名为“LOG_MAIN”的加密压缩包,大小不菲。旁边还有一些零散的文本文件和几个子文件夹,名称分别是“TARGET_ASSESSMENT”(目标评估)、“TRIGGER_DESIGN”(触发设计)、“MATERIAL_PREP”(素材准备),以及一个孤零零的、名为“MENTOR_NOTES”(导师笔记)的文本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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