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辞踏进东宫时,已是巳时三刻。早朝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议完南境善后,又议春汛防汛,最后还议了几处地方官员的任免。
朝堂上各方势力博弈,言语间机锋暗藏,他虽始终从容应对,精神却已有些疲惫。
抱财守在寝殿门外庭院里,一见到何辞的身影,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太子殿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世子他……”
何辞脚步未停,只微微侧目:“怎么了?”
“世子爷天刚亮就来了,先是翻窗进了寝殿,发现您不在,又在书房待了会儿,后来……”
抱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后来许是困了,就、就钻进您被窝里睡了。”
他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太子的神色。虽说太子早有吩咐,世子可在东宫随意走动,但这般直接钻进太子寝榻的行为,终究是有些逾矩。
何辞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唇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推开门,寝殿内光线柔和。安神香已经燃尽,空气中只余淡淡的檀木余韵。晨光从半开的窗棂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床榻帷幔半垂,能看见被褥间隆起的一团——忱骁裹着他的被子,睡得正沉,只露出一头乌黑凌乱的发。
何辞站在门边看了片刻,眼中不自觉染上些许暖意。他反手掩上门,走到衣架前,抬手解下朝服繁复的系带。
细微的窸窣声似乎惊动了床上的人。忱骁动了动,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头发翘起几撮。
他眨眨眼,看清是何辞,眼睛倏地亮了,巴巴地望着他,像只等待主人归家的大型犬。
何辞将沉重的宫服挂好,又取下头上的金冠,墨发如瀑般散落肩头,衬得他本就清瘦的面容更添几分柔和。
换上常穿的月白长衫,何辞才走回床边,在榻沿坐下。
“昨夜没睡好?”
何辞轻声问着,伸手替他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发丝。
忱骁怀里还抱着何辞的枕头,脸颊蹭着细腻的锦缎,闷声道:“你不在,我都不习惯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诚,何辞忍不住轻笑出声。晨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些孩子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忱骁突然伸手拽住了衣袖,用力将人往床上拉。
“殿下,陪我躺会儿吧。”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何辞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身子一倾,险些倒在他身上,连忙用手撑住床褥。
“别闹,我还有公务呢。”他推了推忱骁结实的胸膛,却没用什么力气,“你也快别睡了,三日后就要上任了,之前的差事可都交接妥当?”
忱骁不肯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肩窝处,闷闷开口:“不要管那些公务嘛。”
忱骁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我昨晚一整夜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的,数羊数到一千只都不管用。”
何辞侧过脸看他,对上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下来。
“昨晚你肯定都没有想我,”忱骁见他犹豫,又添了一把火,语气里故意带了几分委屈,“就我眼巴巴地想着你,想得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好了好了。”何辞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侧过身,伸手回抱住忱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纵容道:“陪你睡一会儿就是了。”
得了应允,忱骁立刻得寸进尺,收紧手臂,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何辞身材修长,但比起常年习武的忱骁仍显清瘦,这样被整个圈住,几乎严丝合缝地嵌进对方怀抱。
被褥间暖意融融,混杂着两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忱骁无比安心地闭上眼,昨夜辗转的焦躁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何辞起初还想着待他睡着便起身,可忱骁的怀抱太暖,呼吸均匀地拂过他耳畔,竟也渐渐生了困意。
其实昨夜他也未曾安眠,朝堂博弈、京中布局……千头万绪压在心头。此刻在这方寸暖帐中,竟才能寻得片刻安宁。
终于,何辞合上眼,放任自己沉入了这难得的松懈之中。
这一睡,竟直接睡到了午时。
寝殿内光线已变,正午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何辞先醒过来,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被忱骁紧紧搂着,那人睡得正沉,眉目舒展,毫无防备。
何辞静静看了他片刻,才轻轻挪开忱骁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坐起身。睡了许久,头脑有些昏沉,他揉了揉额角,掀被下床。
桌上茶壶里的水尚温,他倒了一杯,直到温凉的茶水入喉,神思才渐渐清明过来。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响。忱骁也醒了,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看起来倒是精神焕发,与何辞的慵懒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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