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栋熟悉的建筑前，祁同伟的心情有些复杂。前世，他作为李达康的下属，多次进出这里。那时候的李达康意气风发，欧阳菁虽然有些娇纵，但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体面。没想到这一世，欧阳菁会陷入这样的泥潭。
门铃响过三声，门开了。李达康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深蓝色夹克，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祁书记，请进。”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祁同伟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达康省长，打扰了。”祁同伟微微躬身，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装修简朴。米色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欧阳菁站在沙发旁，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祁书记，稀客啊。”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嫂夫人，好久不见。”祁同伟把礼物放在茶几旁，“一点心意。”
“您太客气了。”欧阳菁示意他坐，“喝茶还是...”
“都行。”
欧阳菁转身去泡茶。李达康和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尴尬。
祁同伟打量了一下客厅。和记忆中差不多，只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沙发有些旧了，墙上的钟慢了五分钟，墙角一盆绿植的叶子有些发黄。
“杏枝，给祁书记拿点水果。”李达康对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端着果盘出来，是李达康的表妹田杏枝，在他家当保姆多年。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看了看李达康，又看了看祁同伟，眼神里有些不安。
“杏枝，你也忙了一天了，先回去吧。”李达康突然说。
田杏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好，那我就先走了。哥，嫂子，祁书记，你们慢慢聊。”
她解下围裙，拿起包，快步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欧阳菁端着茶过来，手有些抖，茶杯在托盘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祁书记，请用茶。”她把茶杯放在祁同伟面前，然后坐在李达康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祁同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看了一眼李达康，又看了一眼欧阳菁，缓缓开口：“达康省长，我今晚来，是想说件事。”
“您说。”李达康的身体微微前倾。
祁同伟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欧阳菁：“嫂夫人，你在京州城市发展银行的工作，该收个尾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欧阳菁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但更多的是惊慌：“凭什么？”
“欧阳！”李达康低声喝道，但声音里也有压抑的火气，“听祁书记把话说完！”
祁同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这笑容很温和，但在欧阳菁看来却格外刺眼。
“嫂夫人，”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在京州城市银行能够成为副行长，真的是你的能力吗？”
欧阳菁的脸涨红了。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当然知道答案——如果不是因为她是李达康的妻子，以她的资历和能力，根本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你分管贷款审批业务，”祁同伟继续说，“那些需要你审批的贷款材料，你真的看过吗？认真评估过风险吗？”
欧阳菁的嘴唇颤抖着，过了几秒才挤出一句话：“什么都让我来干？我这个副行长不是白干了吗？还要下面的人干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委屈和愤怒：“风险评估下面的人不都评估过了吗？送到我面前的不都是审核过的材料吗？我直接签字不就行了吗？”
这话一出口，李达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转头看着妻子，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不是他认识的欧阳菁。或者说，这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欧阳菁。
祁同伟的笑容更深了，但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他看着李达康：“达康同志，你现在明白了吗？”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同伟同志，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吧。我还是扛得住的。”
祁同伟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欧阳菁身上：“嫂夫人，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欧阳菁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在任期间，收过钱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直插心脏。欧阳菁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关节泛白。
李达康也盯着她，呼吸变得粗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收了。”欧阳菁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200万。他们说是贷款返点，一共4次，一年一次。”
“哐当”一声，李达康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茶叶粘在瓷砖上，像一摊污渍。
他瞪着妻子，眼睛里是震惊，是愤怒，更多的是绝望。
200万。四年，一年50万。
这是什么？打发叫花子吗？就为了这点钱，她就把自己的原则、自己的前途、甚至整个家庭都搭进去了？
李达康以手扶额，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太多腐败，查过太多案子。他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却没想到最大的漏洞就在自己家里。
他一直以为欧阳菁只是有些虚荣，有些娇纵，但至少底线还在。现在才知道，她不仅蠢，而且贪。更可怕的是，她连贪都不会贪——200万，四年，平均一年50万。对一个分管贷款的银行副行长来说，这简直是在侮辱“腐败”这两个字。
“同伟同志，”李达康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你具体知道多少？”
祁同伟没有立即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一块一块放在茶几上。动作很慢，很仔细。这个过程中，李达康和欧阳菁都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达康同志，也不多。”祁同伟终于开口，“但足够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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