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暂时解决了最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尽管那只是岩缝中一小汪浑浊的液体,需要小心翼翼地过滤、煮沸(当他们后来找到几块相对干净的金属残片,并在阳光下曝晒消毒后,才终于实现了这个奢侈的愿望),并严格定量分配。但希望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仅仅解渴,不足以支撑一支伤痕累累的队伍走得更远。
真正的希望,是生长,是繁衍,是从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重新获取可持续的给养。
而这个希望,此刻正静静躺在那只被少年队员小树片刻不离怀抱的金属箱里。箱子表面沾着尘土和老张早已干涸变暗的血迹,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也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它被称为“种子箱”,但实际上,里面封存的不仅仅是植物种子,更是“方舟号”承载的旧世界农业文明基因库的微缩精华——经过严格筛选、具有高抗逆性或特殊价值的作物胚胎、组织培养体,以及部分处于休眠状态的、经过多重加密保存的遗传物质样本。它是老张豁出性命保护下来的,是陈末他们穿越地狱带来的,是未来可能性的具象化。
但如何让这“可能性”生根发芽,成为能填饱肚子的现实,是横亘在眼前的另一座大山。
离开发现水洼的岩柱区后,队伍又艰难跋涉了两天。期间,他们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裹挟着沙尘的狂风,被迫躲进一处半坍塌的混凝土管道中熬过一夜;秦虎和王虎合力驱赶了一小群因饥饿而变得极具攻击性的、形似硕鼠但牙齿异常尖利的变异生物;林晓在一处干涸河床的背阴处,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可食用的多浆植物,虽然味道苦涩,但至少补充了水分和少量能量,让大家没有完全依赖所剩无几的压缩干粮。
更重要的是,在第三天下午,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可以作为临时据点的地点。
那是一个坐落在两片风化岩山之间的小小谷地,背风,向阳。谷地中央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土地,土壤颜色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较深的褐色,虽然依旧板结贫瘠,但林晓用简易的探针检测后,发现其酸碱度和基本的矿物成分竟勉强在旧世界部分耐贫瘠作物的耐受范围边缘。更令人惊喜的是,在谷地一侧的岩壁底部,有一条极其纤细、但确实在不断渗水的石缝,水滴缓慢而稳定地落下,在下方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但深度足够的石臼,水质清澈,尝起来带着一丝清甜。
“这里!”林晓跪在那片褐色土地前,用手抓起一把泥土,虽然干燥粗糙,但让她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这里!土壤活性虽然低,但有害物质残留也低!有稳定水源!阳光充足!可以尝试!”
“范围不大,但足够我们建立一个临时的、有基本防护的营地。”秦虎迅速评估着地形,岩山提供了天然的屏障,视野良好,易守难攻,“先把这里清理出来,搭建遮蔽所,建立防御圈。”
目标明确,疲惫似乎也被驱散了一些。王虎带着队员们开始清理谷地中的碎石和枯死的植物残骸。秦虎和小树负责规划警戒点位和简单的工事。两位母亲带着孩子们,用找到的废旧帆布和金属架,在林晓的指导下,开始搭建一个能容纳所有人、并能将唐雨柔安置在相对舒适位置的简易棚屋。老金虽然一条腿还不利索,但发挥了他“维修工”的本能,用找到的零碎物件,敲敲打打,制作了几件简陋但实用的工具——一把用金属片打磨的铲子,几个收集露水的浅盘,甚至用废弃的纤维编织了几段绳子。
陈末被强制命令休息。他靠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岩石旁,看着众人忙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或许是离开了“灯塔”残骸那无形的压力范围,或许是这处谷地相对稳定平和的环境,让他与“筛状结构”之间那脆弱的联系不再承受额外的负担。他闭着眼睛,看似在假寐,实则将感知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最精细的瓷器般,延伸向脚下这片土地,这片天空,以及空气中游离的、极其微弱的、属于“筛”过滤净化后残留的规则涟漪。他在确认,这里没有潜藏的规则扭曲,没有残存的精神污染,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被“筛”稳定后的、干净的“安全区”。
夜幕降临前,一个简陋但能挡风遮雨的棚屋搭好了,周围用石块和收集到的金属碎片垒起了一圈及腰高的矮墙,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简单的预警陷阱。石臼里的水被小心地收集、煮沸、储存。众人围着用石块垒起的、小小的篝火(燃料是收集来的枯枝和一种耐烧的、油性的灌木根茎),分食了最后一点苦涩的多浆植物叶片和压缩干粮渣。唐雨柔被安置在棚屋最里面相对平坦干燥的位置,林晓用煮沸后晾温的水为她擦拭了脸颊和手臂。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些许神采的脸。有了一个暂时安全、有稳定水源的落脚点,感觉完全不同了。虽然未来依旧迷茫,虽然食物依然紧缺,虽然每个人都带着伤、带着失去同伴的悲痛,但至少,今夜可以稍微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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