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初定的喜庆尚未褪去,成都郡守府的庭院里,便已笼上了一层肃杀之气。
韩信立于廊下,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树影婆娑间,周勃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身戎装尚未卸去,铠甲上的血渍还未洗净。
“王爷,英布帐下亲兵来报,说关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汉王刘邦麾下谋士,名唤张良。”周勃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警惕,“此人只带了一个随从,车马简陋,不似有伏兵。”
韩信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张良,刘邦身边最擅谋略之人,此人素来能言善辩,当年鸿门宴上,便是他巧施妙计,助刘邦脱身。如今刘邦刚失巴蜀,便派张良前来,其用意,昭然若揭。
“淮南王那边,是什么态度?”韩信侧头问道。
“淮南王已将人安置在驿馆,遣人来问王爷,是见,还是不见。”周勃回道,“末将以为,张良此来,必是为离间王爷与淮南王的关系,不如直接斩了,以绝后患。”
韩信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斩了他,反倒落人口实。刘邦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轻易杀他,才敢让他来。传我命令,大开城门,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位张子房。”
驿馆之内,张良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他一身素色儒衫,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从容淡定,全然不似身陷敌营的模样。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良抬眼望去,便见韩信身披银甲,缓步而入,身后跟着的周勃,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韩王爷别来无恙。”张良放下茶杯,起身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在下张良,奉汉王之命,特来拜会。”
韩信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审视着张良,沉声道:“张子房乃汉王肱骨之臣,如今巴蜀已归我所有,你却孤身前来,就不怕本王取你性命?”
“王爷若要杀我,张良早已身首异处,岂能安坐于此。”张良微微一笑,神色自若,“王爷素有大志,欲与汉王争夺天下,断不会因杀一介儒生,而失天下人心。”
“倒是伶牙俐齿。”韩信冷哼一声,“说吧,刘邦派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张良闻言,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王爷可知,如今你虽得了巴蜀,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
“哦?本王倒想听听,本王的危机,在何处。”韩信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爷麾下,虽有精兵数万,然其中半数,乃是淮南王英布的旧部。”张良缓缓开口,字字诛心,“英布此人,反复无常,当年先叛秦,后叛楚,如今虽依附于王爷,不过是因王爷势大,能给他带来好处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信的脸色,见其面无表情,便又接着道:“汉王曾言,英布勇冠三军,却是个见利忘义之徒。王爷试想,若他日王爷与汉王交战,胜负难分之际,英布若突然倒戈,王爷又当如何?”
周勃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厉声喝道:“张良!休要胡言乱语!淮南王与我家王爷情同手足,岂会做出此等背主之事!”
张良却不理会周勃,只是看着韩信,继续道:“王爷英明一世,难道看不穿英布的心思?他助王爷攻取巴蜀,不过是想借王爷之手,壮大自己的势力。待他日羽翼丰满,他必会另起炉灶,甚至与汉王联手,共取王爷性命。”
韩信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不语。张良的话,句句都戳中了他心中的隐忧。英布此人,野心勃勃,他岂会不知?只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他需要英布的兵力,来稳固巴蜀的统治,与刘邦抗衡。
“汉王念及王爷乃是旷世奇才,不愿与王爷兵戎相见,生灵涂炭。”张良见韩信神色微动,趁热打铁道,“汉王愿与王爷平分天下,以函谷关为界,西为汉王之地,东为王爷之地,两国永结秦晋之好,互不侵犯。”
“平分天下?”韩信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讥讽,“刘邦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瓦解我与英布的联盟,待我孤立无援之时,再一举将我吞并。张子房,你这离间之计,未免太过拙劣。”
“王爷此言差矣。”张良摇头道,“汉王乃是真心实意。王爷试想,若你与英布反目,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届时汉王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汉王不愿见王爷落入这般境地,才派在下前来,劝王爷三思。”
“再者,”张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淮南王那边,在下也已派人送去了一封书信。信中言明,只要淮南王肯归顺汉王,汉王便封他为淮南王,世代镇守淮南之地,永享荣华富贵。”
韩信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茶杯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万万没想到,张良竟然敢在他的地盘上,同时游说他与英布两人。
“张良,你好大的胆子!”周勃拔剑出鞘,剑刃直指张良的咽喉,“竟敢在此挑拨离间,今日定要取你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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