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如刀。章邯握着棋子的手,指节泛白。
“末将……明白。”
“不,你不完全明白。”韩信走回棋盘前,重新坐下,“我今日请你来下棋,不是要你表忠心,是要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你若助我取天下,我不但让你回关中,还要让你做真正的关中王——不是傀儡,不是虚衔,是裂土封疆,开府建牙,子孙世袭。”韩信盯着章邯的眼睛,“而且,我会将蓝田大营的秦军旧部,全部划归你麾下。”
章邯呼吸急促起来。
蓝田大营,那是秦军精锐中的精锐,当年蒙恬北逐匈奴的主力。巨鹿之战后溃散,部分被项羽收编,部分流落为寇。若能重新聚拢……
“王爷可知那需要多少粮饷?多少甲胄?”
“我知道。”韩信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推给章邯,“这是巴蜀三十六县的户籍田册。我已命萧何——哦,是巴蜀的郡丞,同名不同人——清查粮仓。现有存粮八十万石,明年夏收后,可再增两百万石。养十万精兵,三年无忧。”
章邯展开帛书,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是为粮食激动,是为韩信的魄力——将家底和盘托出,这是绝对的信任,或是绝对的疯狂。
“王爷就不怕末将拿了这些,转头投汉?”
“怕。”韩信坦然道,“但我更怕因猜忌而失天下。章将军,你我都是赌徒,只是赌注不同。我赌的是身家性命,你赌的是身后之名。这一局,要么共赢,要么共输,没有中间路。”
章邯长久沉默。炉中炭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
终于,他将帛书卷起,双手奉还:“末将愿赌。”
韩信接过帛书,却不收回,反而又从案下取出一枚虎符:“这是调遣蓝田旧部的信物。我已派人暗中联络,现有三千余人愿归。你持此符,可号令他们。”
章邯接过虎符。铜制的虎身冰凉,纹路硌手。
“王爷要末将做什么?”
“三件事。”韩信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部换装后,移驻米仓山隘口,做出防备汉军之态。第二,暗中截查所有汉中与成都往来的信使,但不要声张,只记录情报。第三——”他顿了顿,“若英布有异动,率部东去,你不必阻拦,但需立即飞报于我。”
章邯瞳孔收缩:“王爷疑英布?”
“不疑。”韩信摇头,“但防。张良之策,攻心为上。英布若不动心,便不是英布了。我要的,不是他忠心不二,而是他即便动心,也不敢妄动,不能妄动。”
章邯深吸一口气。这才是真正的韩信——算无遗策,步步为营。他将虎符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自己的命运。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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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成都东校场。
三千轻骑已集结完毕,马匹喷着鼻息,骑兵肃立无声。英布高居点将台,目光扫过全场。这些都是他从九江带出来的老班底,跟随他叛秦、叛楚,如今又要面临第三次抉择。
“儿郎们!”英布的声音在空旷校场回荡,“巴蜀已定,天下未平!汉王刘邦龟缩汉中,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但——”他话锋一转,“用兵之道,知己知彼。本王需亲往汉中边境勘察地形,此行轻装简从,只带三百亲卫。余下各部,由副将统领,每日操练不辍,随时待命!”
“谨遵王命!”三千人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但将领们交换着眼神——只带三百人?勘察地形需要点三千轻骑、备十日干粮?
英布不理会这些疑惑,点齐三百精骑,一声令下,队伍如离弦之箭冲出校场。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
他们并未直出东门,而是在城中绕行半圈,最后从北门而出。一出城门,英布便下令:“换马!全速前进!”
三百骑同时换乘备用马匹,速度骤增,朝米仓山方向疾驰。
两个时辰后,队伍抵达米仓山脚。英布勒马远眺,只见山隘处已有营寨雏形,旌旗飘扬,看旗号正是章邯部。
“王爷,要过去吗?”亲卫队长问道。
英布沉吟。章邯驻守在此,是韩信防备汉军,还是防备自己?若是前者,为何不提前告知?若是后者……
“派三个人,扮作猎户靠近营寨,看看规模。”英布下令,“其余人,随我上山。”
他们绕开主道,从侧翼攀上一处山峰。居高临下,可见章邯营寨绵延数里,至少驻军八千。更令英布心惊的是,营寨并非面对汉中方向,而是呈扇形展开,东西两侧皆有防御工事——这分明是既可拒外敌,也可阻内乱的布置。
“王爷,看那边。”亲卫指向营寨后方。
那里有一片新辟的空地,数百工匠正在搭建营房,规模足以容纳万人。空地旁,车马络绎不绝,运送的都是粮草军械。
英布的脸色沉了下来。
章邯部扩军,他竟一无所知。韩信瞒着他,在此处布置重兵,意欲何为?
“报——”探路的亲卫返回,气喘吁吁,“营寨守备森严,小人远远观望,见有骑兵出入,马匹皆配双鞍,似要长途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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