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水畔的钢铁森林在第七个黎明停止了生长。
林岳收起焊枪,钨极尖端从赤红褪为暗金。他面前矗立的已不是桥梁,而是一座横跨三百米激流的钢铁巨兽——二十四组集装箱模块焊接成的桁架,在晨雾中泛着灵铁特有的幽蓝光泽。桥面尚未铺板,裸露的梁格结构像巨龙的肋骨,每一处节点都闪烁着七星排列的焊疤。
“主公,成了。”徐晃的声音干涩,他按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连续七昼夜见证“神迹”后的生理性战栗。
三万流民跪满了河滩。他们看不懂应力分布,不明白屈强比,但他们认得神迹:那些从家里搜罗出来的破锅烂锄,在雷公凿的蓝火中重生,咬合成能扛起千军万马的骨骼。
林岳没有回应。他正用焊工最苛刻的目光扫描全桥——汉中湿气重,灵铁焊缝的氢致裂纹风险比预想高17%;第三、第七桁架节点存在0.3毫米的错边,得用埋弧焊补一道盖面;还有那个用青铜钟改造成的抗震球铰,其锡青铜与灵铁的异种金属焊接……
“三天后桥面铺板,七天后荷载试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轮打磨,“但张鲁不会给我们七天。”
话音未落,北岸山脊传来牛角号的闷响。雾气被撕开,一面玄黑大旗缓缓升起,旗上绣着扭曲的五斗米符箓。旗下,三百具身披铁甲的“尸体”正迈着同步的步伐逼近——不,那不是尸体,是铁甲缝隙间流淌着幽蓝灵光的铁尸军。
“果然来了。”林岳冷笑。他早从俘虏口中知道,张鲁的“鬼道”能把阵亡士卒炼成灵铁傀儡。没有痛觉,不惧刀剑,唯一致命弱点是……
“颈部第三、四椎骨间的焊接缝。”林岳对徐晃说,“灵铁操控需要神经接口,那里是魂火与铁躯的融合点——用凿子,别用刀。”
徐晃怔住:“您怎知……”
“因为我焊过更精密的。”林岳没解释那是深圳地铁三号线的屏蔽门伺服系统。他转身面对河滩上的铁匠们,“苏双!”
“小人在!”老铁匠冲出人群。
“带五十人上桥,按我画的图补焊节点。”林岳甩出一卷鞣制过的羊皮,上面是用炭笔绘制的焊接工艺卡,标注着每道焊缝的电流电压、焊丝型号甚至运条手法,“记住,灵铁要预热到两百二十度,层间温度不能超四百——用篝火和陶片控温。”
苏双如接圣旨。那些歪斜的字符他认不全,但图形和数字他懂:这是匠人的天书。
“其余人!”林岳拔高声音,“拆城门!”
满场死寂。连徐晃都变了脸色:“主公,南郑只剩最后一道城门了……”
“所以更要拆。”林岳指向对岸正在结阵的铁尸军,“张鲁敢把家底压上来,是因为算准了我们缺铁。可谁说——”焊枪在他掌心燃起蓝焰,“城门非得是木头包铁皮的?”
他走向南郑城那扇三丈高的包铁木门。这是汉代城门的典型结构:栎木为芯,表面钉着巴掌大的铁甲片。七日血战,铁片上已嵌满箭簇,像长满金属倒刺的巨兽皮肤。
焊枪轻触门轴。
没有切割。电弧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剥离——铁甲片的钉钉在十分之一秒内同时熔化,三百二十片甲如落叶般簌簌脱落,露出内部早已腐朽的木芯。围观的百姓发出惊呼,他们这才发现,这座号称“汉中第一雄关”的城门,内在早已被白蚁蛀空。
“看见了吗?”林岳的声音响彻全场,“这就是现在的汉中:外表铁甲,内里朽木。”
他转身,焊枪横扫过堆积如山的铁甲片:“但把这些废铁重熔一次,它们就是新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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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第一台畜力轧机在沮水边诞生。
这是林岳用桥梁剩余的边角料,加上从农具改造的齿轮组焊接成的简陋机械。原理简单得令他心酸:十二头耕牛拉动绞盘,带动两个刻有凹槽的生铁轧辊旋转,烧红的铁片从辊间穿过,被压成均匀的板材。
“厚度十二毫米,宽度五百。”林岳用手捻起一片轧出的铁板,截面还带着轧制特有的纤维流线。他想起宝钢的2050热连轧机,那玩意一小时产量够这儿干半年。
但足够了。
“裁成三百乘六百的板片,四片一组,用角焊拼成箱体。”他在地上画出集装箱的剖面图,“记住,所有焊缝必须满焊,箱角加强件用双层板——我们要造的不是房子,是能垒成城墙的积木。”
铁匠们似懂非懂,但焊枪给了他们底气。当第一个铁箱子在日落前合拢时,整个沮水河滩爆发出震天的吼声。那是个丑陋的方盒子,焊疤像蜈蚣爬满接缝,但它能扛住八个人站在顶上跳跃,而箱体毫不变形。
“这叫……模数化。”林岳对徐晃说。年轻的将军正用剑脊敲击箱体,听着里面传出的空洞回响。“每个箱子承重两千斤,横向抗剪靠拼接螺栓。我们可以像搭积木一样垒出箭楼、瓮城甚至整段城墙——而且随时能拆了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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