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箱爆裂的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那不是简单的火药爆破——尽管确实有炽热的金属破片和冲击波,将方圆十丈内的血肉之躯尽数撕碎。那更像是一种……被拘禁的机械生命以最暴烈的方式挣脱牢笼。
震耳欲聋的巨响尚未完全散去,更为沉重、更为不祥的金属摩擦与蒸汽尖啸便主宰了鹰嘴涧。爆炸中心的烟尘与尚未熄灭的怪异红光(并非火焰,更像某种过载的灵纹或能量回路逸散)中,那狰狞的轮廓正急剧清晰。
它站了起来。
高度接近两丈半(约八米),几乎触及涧壁上方垂落的藤蔓。主体是一个极其粗壮、由厚重铸铁板铆接拼合而成的类人形躯干,表面布满粗糙的锻造捶痕与焊接留下的凸起疤痕,呈现一种被反复灼烧过的暗红与黝黑交织的色泽。躯干正面,代替心脏位置的,是一个剧烈搏动、发出沉闷“咚!咚!”巨响并不断从缝隙喷涌出滚烫白汽的球形金属锅炉——“火室”。数根比成人手臂还粗的暗色金属管从“火室”伸出,如同扭曲的血管,连接向四肢与头部。
它的头部更像一个镶嵌在肩膀上的倒梯形铁块,正面有两排共六个发出幽绿光芒的晶石“眼睛”,毫无生气地扫视着战场。没有嘴,只有下方一排用于排放废汽的格栅,此刻正“嗤嗤”地喷着白烟。双臂极长,垂落几乎过膝,右臂尽头是一只巨大的、五指如钩的金属铁爪,每一根“手指”都堪比攻城槌;左臂则更为骇人,整个前臂被一门粗短、口径惊人的金属管所取代,管口此刻还残留着爆炸后的余热,微微发红。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双腿。并非完全仿人,而是带有反关节结构,脚掌是巨大的三趾金属抓地犁,深深抠入涧底岩石,提供着恐怖的稳定性。全身各处关节——肩、肘、髋、膝——都包裹着加固的铆接钢板,并有粗大的蒸汽活塞连杆外露,随着动作剧烈伸缩,发出“吭哧!吭哧!”的咆哮。
这绝非为人类乘员设计的载具。它更像是一个被赋予了简单杀戮指令的、纯粹的自动战争机器——铸铁巨神。
“这……这是何物?!”一名韩信的亲卫牙关打颤,手中的刀几乎握不住。眼前之物,超出了他们对“武器”或“机关”的所有认知。
利苍捂着胸前的伤口,脸色惨白,却爆发出疯狂的大笑:“哈哈哈!看见了么?!韩信!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墨家那点机关术,不过是孩童玩具!此乃‘公输遗宝’,以地火为心,以精钢为骨!尔等今日,尽成齑粉!”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因为那铸铁巨神的六只幽绿“眼睛”,已经锁定了最近的一群目标——正是试图拖拽铁箱的韩信亲兵残部,以及附近几名铁鹰战士。
“规避!散开!”墨衡的嘶吼几乎变了调。
太迟了。
铸铁巨神的左臂——那根金属巨管——猛地一震!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声,只有一声压抑的、仿佛巨兽打嗝般的“噗嗡”闷响。管口红光一闪,一枚并非实体炮弹、而是高度压缩的炽热蒸汽与某种易燃粉末混合而成的赤红火球,以惊人的速度射出!
火球划过一道低平的轨迹,瞬间击中二十步外一块作为掩体的巨石。
没有剧烈的爆炸。火球在接触的瞬间“摊开”,化作粘稠如岩浆的烈焰,瞬间包裹了整块巨石及其后方躲藏的三名士兵。凄厉的短促惨叫声被火焰燃烧的“呼呼”声淹没,岩石在可怕的高温下竟开始表面熔融、剥落,那三名士兵连同他们的盔甲,在几息之内便化作了焦炭与扭曲的金属混合物!
“蒸汽燃爆弹……”墨衡独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一种近乎痴迷的恐惧,“他们竟将锅炉过压蒸汽与磷火硝石结合……如此不稳定,如此粗暴……却又如此有效!”
这仅仅是开始。释放了一击的铸铁巨神,似乎进入了某种激活状态。它那庞大的身躯动了起来,反关节的双腿迈开,每一步都沉重地砸在地面,引发微微震颤。它无视了脚下的碎石和尸体,径直朝着韩信所在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朝着那另外两口尚未开启的铁箱以及利苍的方向——碾去。行动速度竟不算太慢,甚至快过重甲步兵的冲锋!
挡在它行进路线上的,无论是伤者、尸体,还是试图用长矛戳刺它腿部关节的勇敢士兵,都被那巨大的金属脚掌无情踩碎,或是被随意挥舞的右臂铁爪扫飞,筋骨断折的声音令人牙酸。
战场瞬间大乱。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面对刀剑弓弩,这些百战精锐尚能死战,但面对这完全不合常理、宛如神话中走出的钢铁巨怪,一种源自本能的绝望攫住了许多人。
“不要乱!结阵!远离那怪物!”周勃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稳住部分亲卫的阵脚,但效果有限。那怪物的压迫感太强了。
韩信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已伏低身体,借助一块山岩避开了最致命的破片和冲击波。此刻,他缓缓站起身,玄色披风已被灼热的气浪燎出几个破洞,脸上沾着灰烬,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锐利,燃烧着冰焰般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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