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郡守府地下。
与其说这里是工坊,不如说是一座由钢铁、水晶与疯狂构筑的庙宇。
庞大的空间被纵横交错的钢架分割成数层,粗如人臂的青铜管道与闪烁不定的晶石导线攀附其上,输送着不明的液体能量与流光。中央是一个深陷地底、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圆形主工作区,地面并非泥土,而是浇筑平整、刻满沟槽的暗色合金,沟槽内填充着缓慢流动的、散发微光的导灵凝胶。
工作区核心,耸立着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巨物——它像是一座放大了百倍的、结构外露的巨型焊枪,又像是一尊冰冷的金属祭坛。基座是层层叠叠、带有复杂散热鳍片的锅炉与灵能转换阵列,无数管道向上汇聚,支撑起三根呈品字形分布的、布满精密调节阀门的粗大悬臂。悬臂尽头,并非焊枪头,而是三枚悬浮在半空、不断自旋、内部翻涌着金红白三色火焰的菱形晶核——那是林岳以巴蜀能找到的最好“火晶石”为基,融入自身“焊武”核心理解,无数次失败后强行“焊接”固定的不稳定能量聚焦器。
此刻,这座被林岳私下称为“创世锻炉”的装置,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寂静中。三枚晶核停止了自旋,光芒黯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雷电击打过的焦黑裂纹。下方工作台上,散落着数十片烧熔变形、灵纹尽毁的金属薄板,还有几块颜色诡异、似乎同时具备金属与晶体特性的碎块,冒着袅袅青烟。
空气里残留着臭氧、熔融金属、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空间本身被灼伤后的焦糊味。
装置侧后方,一张由废弃装甲板拼凑的简陋床铺上,林岳猛地弹坐而起,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张大嘴剧烈喘息,却发不出多少声音。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粗布工作服紧贴在瘦削但肌肉线条精悍的身体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尚未从某种极致体验中褪去的炽亮光芒。
他低下头,颤抖着摊开双手。掌心,原本因常年握持焊枪而留下的厚茧边缘,此刻竟浮现出数道极细微的、仿佛皮肤下埋藏着熔金的暗红色纹路,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带来针扎般的灼痛与麻痒。
“次元……胎膜……”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喉咙像被砂纸磨过,“韩信……你个……惹祸精……”
记忆碎片汹涌回溯。深度冥想,尝试将“焊武”理念推演至物质结合更本质的层面——不仅仅是金属原子间的融合,更是能量脉络与空间结构的“锚定”与“接续”。意识沉入由自身灵能与锻炉能量共同维系的脆弱平衡中,触摸到了某种浩瀚的、冰冷的、构成世界基础的“经纬”。然后,一股遥远但极度锐利、充满决绝意志的“呼唤”与微弱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平衡。
他的意识,或者说一部分感知,被那股呼唤与韩信倾尽所有的灵力箭矢为“坐标”,瞬间“拉”了过去。他“看”到了龙门山鹰嘴涧,看到了那口散发不祥蓝光的箱子,看到了那试图弥合裂隙的脆弱灵焰,更“感受”到了箱子深处,那令他灵魂都几乎冻结的、充满了绝对“秩序”与“死寂”的恐怖存在。
没有思考的时间,纯粹是焊工的本能——看到裂缝,就要焊上。只是这次要焊的,不是钢铁,而是那被诡异能量侵蚀、即将破裂的“现实结构”。他强行抽调动用了“创世锻炉”储备的近乎全部能量,甚至透支了自身与装置核心晶核的稳定性,循着那微弱的坐标与韩信灵力的指引,将一股凝聚了他对“焊接”本质所有理解的“干涉力”,跨越了物理距离,投射了过去。
那过程无法用语言描述。就像闭着眼睛,仅凭指尖的触感,去焊接一片薄如蝉翼、却承受着万钧之力的破损水晶。每一瞬都可能彻底崩碎。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焊丝”(那凝聚的干涉力)触及了目标,感觉到了“母材”(被侵蚀的空间结构)那冰冷而顽固的“材质”,更感觉到了从“裂缝”另一端传来的、疯狂涌动的“寒潮”(禁忌样本的能量)。对抗,融合,再对抗……最终,在锻炉晶核即将过载爆裂、他自身意识也快要被抽干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润湿”与“凝固”感传来——焊上了!
代价是:锻炉核心晶核受损,能量回路大面积烧蚀,至少需要十天半月和大量稀有材料才能修复如初。他自身灵能透支严重,精神萎靡,掌心浮现的这些诡异纹路更是未知隐患。但……值得!
他不仅暂时封住了那个鬼东西,更重要的是,在那一瞬间跨越时空的“焊接”中,他触碰到了,验证了!焊武之路,比他想象的更广阔,更……深邃!它不仅能连接钢铁,引导灵能,在某种极致状态下,或许真的能触及世界的“接缝”!
“咳咳……”林岳咳了几声,挣扎着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了冰冷的工作台。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设备和损坏的晶核,心疼得直抽抽,但眼底的火焰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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