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陆尘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渊里一点一点捞了上来。
先是听见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然后是感觉，身体很重，不是被压的那种重，是整个人像灌了铅一样，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最后是疼痛，脑袋里一阵一阵地抽痛，像是有人拿钝锤子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是花的，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泡过的宣纸。
他使劲眨了几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楚起来。
头顶上没有那道光罩了，天空是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不是中土那种蓝，也不是北斗城上空那种压抑的靛青。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灰，像是有什么东西混在天光里头，看着就不太对劲。
他动了动手臂，能抬起来了。
重压禁制消失了。
那股压得人直不起腰来的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连一丝残留都感觉不到。
他试着慢慢撑起身体，动作很慢，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从传送的后遗症里缓过来。
骨头关节咯咯响了几声，肌肉也有些发软，但总算是坐起来了。
青漪就趴在他旁边不远处，还昏迷着。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本来就是魂体，平时看着就比常人淡一些，现在更是几乎透明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陆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了她两声。
青漪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过了几息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很涣散，看了陆尘好几眼才聚焦，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别急着动，缓一缓。”陆尘说。
青漪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趴在地上慢慢调息。
她是魂体，超远距离传送对她的冲击比对血肉之躯更大，能撑到现在没有魂飞魄散已经算是她根基扎实了。
陆尘没有打扰她，自己先站了起来。
腿有些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感受周围的灵气。
这一感受，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里的灵气跟中土完全不一样。
中土的灵气虽然也有浓淡之分，但本质上是温和的，像水一样，吸收起来顺畅自然。
可这里的灵气不一样，它们狂暴得很，像是一群没被驯服的野马，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每一缕灵气都带着一种野性的气息，尖锐、躁动，吸进体内之后不像是在滋养经脉，更像是在经脉里闹腾。
万妖荒域。
陆尘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那个苍老的声音没有骗人，他们确实被传送到万妖荒域了。
这里的灵气特征跟古籍上描述的完全吻合。
野性难驯，适合妖族修炼，对人族来说却是一种负担。
他又多感受了一会儿，发现这些灵气虽然狂暴，但浓度比中土要高不少。
同样吸一口气，这里面灵气的总量大概是中土的两倍。
如果能想办法把这些野性灵气提纯或者驯化，修炼速度反而会比在中土快。
但问题是怎么提纯，怎么驯化，他目前还不知道。
青漪这时候也慢慢坐了起来。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强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快要消散的透明感了。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灵气，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这就是万妖荒域？”她的声音有些哑。
“应该是。”陆尘说。
青漪又感受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灵气太暴躁了，我都不敢直接吸。吸进去之后魂体会有一种被撕扯的感觉，很不舒服。”
陆尘嗯了一声。
连魂体都觉得不舒服，这人族修士确实不好在这里修炼。
难怪古籍上说中土和荒域之间几乎没有往来，光是适应灵气这一关，就能劝退九成九的人。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北斗城还在，房子街道都好好的，传送没有对城市造成什么破坏。
但城外的景象完全变了。
北斗城原本是建在一片平原上的，城外是农田和丘陵，远处还有一条河。
现在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荒野。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势很陡，山上长满了暗绿色的树木，树冠很大很密，把山体遮得严严实实。
近处是一片高低不平的草地，草很长，有些地方甚至长到了人腰那么高。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草木味，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气味，像是野兽身上的那种膻味。
整座城安安静静的。
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大部分低阶修士和凡人还在昏迷当中，横七竖八地躺在各处。
有些人在传送之前就已经晕了，到现在还没醒。
有些人中途醒过来又被传送的后遗症折腾得再次昏过去。
整座北斗城像是一座死城，只有他和青漪两个人还能站着。
陆尘没有急着去探查城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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