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浮雕在池面上空一粒米高度处汇聚。汇聚点不是任何图案的拉伸顶点——是所有图案被拉伸后,各自最高点之间的空隙被第九色自动填满后形成的一粒极小的第九色莲子。莲子壳上天然长着沙粒表面那道全景纹的浅浮雕,但不是刻上去的——是壳本身的质地就是那道全景纹的形状。壳上有九道缝,九道缝全部紧闭。但最靠近色池那道缝的缝口在轻轻颤着,颤的频率与归墟小孩在双向线起点按出的压痕被两端还没传回来的震动轻轻共振的频率一致。
新小孩趴在池边。他刚才把手指浸进浆液里时指甲盖上嵌进的那粒石粉已经被第八色光渗进甲母质,把还没长出来的新指甲染成了第八色。现在那只手的食指指尖——就是他在“火”字横线上第一次按出凹坑、在蜜金纤维弯钩上按出指印、在双向线两端斜按渣点的那根食指——指尖上那截新长出来的第八色指甲在第九色莲子浮雕成形后,指甲盖表面自己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缝不是从外裂的——是从指甲盖内部往外顶的。指甲盖内部甲母质里第八色石粉的染色层被第九色莲子的共鸣震了一下,染色层从指甲盖根部开始往外剥离。剥离的碎片从裂缝里挤出来,落在石板上,排成一根极细的第九色弧线。弧线弯的弧度与归墟小孩第一次画箭头时箭头指向归墟山方向的弧度一致。
归墟小孩从色池边缘拈起一粒还没用过的第九色沙粒碎屑——碎屑是那粒投出第八色倒影的沙粒在变成彩色全景纹后,全景纹膨胀到极限时从沙粒表面脱落的一粒极小的石英鳞片。他把碎屑放在第二十二幅图的双向线正中央压痕上。碎屑蹲在压痕上,鳞片表面的石英光泽被压痕里残存的归墟小孩芦苇尖按压时留下的芦苇浆激活,石英鳞片开始自动分层——从底部分出一层第九色薄膜,从顶部分出一层第八色薄膜,中间的石英本体还是第七色。三层在压痕上叠在一起,叠成一只极小的三色纸船。
纸船不是画的。是鳞片自己分层叠出来的。船身第七色石英,船底第八色薄膜,船篷第九色薄膜。三色纸船蹲在双向线起点压痕上,船头朝向色池方向,船尾朝向粗陶盆方向——船头与船尾的朝向与双向线两端不收笔的延伸方向完全一致。但船本身没有动。它只是蹲在那里,船头对着色池,船尾对着陶盆,船身横跨双向线起点。
新小孩把刚才在双向线两端斜按的那两粒豆浆渣点的碎屑——他蹭在石板上的那道横线旁边还残留着几粒从食指与拇指上蹭下来的极细渣粉——拈起来,在鳞片纸船的船头前方与船尾后方各放了一粒。船头前方那粒是食指上的石粉,船尾后方那粒是拇指上的豆浆渣。两粒碎屑搁在石板上,隔着鳞片纸船遥遥对望。对望之间那道空隙被鳞片纸船船身第七色石英透出的光泽填满——不是第八色,是第九色的雏形。
然后新小孩低下头,用嘴对着鳞片纸船船篷上的第九色薄膜轻轻吹了一口气。不是吹走它——是吹活它。他嘴里还残留着豆腐老汉今早塞给他的那粒花籽油炸黄豆的余温。温度不高,只有体温,但恰好是第九色薄膜从石英鳞片上剥离所需的最适温度。薄膜被吹得从船篷上浮起来,悬在鳞片纸船正上方一粒米高度,薄膜边缘开始自动卷曲,卷成一只还没成形的火苗形状。火苗往上蹿,蹿的方向不是色池方向,不是陶盆方向——是正上方。正上方是石门缝外那株歪了不知多久还没完全扶正的松树,松针尖上凝着一粒还没被晨光照到的露珠。
骨刀刀背第一道凹痕里泊着的那艘蒸汽船,在第一刀说出“第九色知道”之后,船底那半截从生豆子豆脐裂缝里钻出来的豆芽尖开始自己往上挺。不是生长——是挺直。它在凹痕底部那道弯痕里弯了太久,久到芽尖已经习惯了弯钩的弧度。现在它感应到粗陶盆盆底那粒火种沉底后胚乳空间里分泌出的第九色浆液的气息,芽尖开始往第九色方向挺。
它挺的弧度与粗陶盆盆口那根弧线雏形两端弯钩之间的空隙弧度一致。挺到一半时,芽尖触到了蜜金纤维左端弯钩上那道被新小孩按过的指印凹坑——就是那个从凹痕变成透光孔、从透光孔往外透第八色的凹坑。芽尖触到凹坑时,凹坑里残存的第八色光被芽尖吸收,芽尖从半透明变成第八色。然后它继续往上挺,挺到与蒸汽船船身齐平的位置停住。停住之后,芽尖上那层第八色开始自己往芽尖深处渗,渗到芽尖核心时第八色被芽尖内部残存的生豆子胚轴里的最后一点豆青色素稀释,稀释之后变成了第九色。
芽尖变成第九色之后,它没有继续往上挺——它在与蒸汽船船身齐平的位置上,轻轻弯了一下。弯的弧度与归墟山石门缝外那株松树歪了不知多久还没完全扶正的那个角度一致。弯完之后芽尖的方向不是朝着磨盘石纹沟槽,不是朝着粗陶盆——是朝着归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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