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同志是聪明人,该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瘦高个的声音冷了几分,丢下一句软中带硬的威胁,字字都往人心坎上扎,却依旧留着三分余地,“荣安里多的是老弱妇孺,真把事闹僵了,谁也护不住谁。停水只是小事,往后要是出了别的岔子,怕是没人能担这个责。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赤裸裸的敲打,却裹着体面的外衣。你敢带头拧阀门,敢稳住街坊人心,那我们就敢找你的麻烦,敢给巷里的老人孩子使绊子。明着的硬茬你能扛,暗里的阴沟,怕你栽进去。这就是俗世的周旋,不是红楼里的刀光剑影,却是比那更磨人的人情磋磨。
宁舟的眼底掠过一丝冷芒,后腰的隐痛阵阵袭来,他却硬生生扛着,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也没有半分戾气,只是语气沉了些,字字都守着底线:“荣安里的人,没做亏心事,没碍着谁的路,守着自己的家,光明正大。倒是你们,有本事明着来,别躲在暗处玩这些下三滥的把戏,丢的是你们自己的体面,与我们无关。我们守的是家,不是意气,何来的不识时务?”
这话落,两人的脸色彻底难看了。瘦高个盯着宁舟看了半晌,又扫了眼巷子里渐次熄灭的灯盏,终究是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宁同志,好自为之。我们还会再来的。”
脚步声渐远,两人走到巷口,还回头望了一眼宁舟家的方向,那眼神里的算计与阴翳,在昏黄的路灯下,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走得从容,却也带着几分悻悻,像是棋逢对手,没占到半点便宜。
宁舟关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长长舒了口气,额角沁出的细汗沾了鬓发,后腰的疼,疼得钻心。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暗探登门,不是试探,是宣战。他们拿不下整条巷子,就想先拔掉他这根“出头刺”,再磨掉王大爷这根主心骨,只要他们俩松了劲,荣安里的人心,就容易散了。
这巷子里的人,就像红楼里的大观园,看着是一盘散沙的众生相,实则是靠着情分拧在一起的,少了定盘的人,就容易乱了章法。
“是拆迁办的人吧?”
王大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拐杖敲着青石板,笃笃的声响,由远及近,沉稳得很。他终究是放心不下,拄着拐过来了,夜色里,花白的头发沾了点夜露,眉眼间凝着几分凝重,却没有半分慌乱,像极了红楼里镇宅的长者,世事通透,心有定数。
宁舟开了门,扶着他进院坐下,直言不讳:“披着街道办的皮,来探底,来敲打,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没动火,却句句都在磨心。”
王大爷点点头,拐杖的铁底抵着石地,轻轻敲了一下,声响清越,在夜里格外分明:“他们见昨日的离间计没成,街坊们反倒拧得更紧了,就换了法子,逐个击破。先找你,再找我,往后,怕是巷里的老户、软性子的人家,都会被他们登门找上。他们算准了,巷子里的人,大多是本分的老百姓,心软,念情,怕事,却偏忘了,咱们最念的是故土,最硬的是骨气。”
王大爷的目光,望向巷子里沉沉的夜色,巷中户户闭窗,灯影稀疏,却能感受到那片静默里的温热,“他们以为,拿捏了你我,这巷子就破了。却不知道,荣安里的主心骨,从来不是你我两个人。是街坊们心里那点舍不得的故土情,是骨子里那点不肯低头的硬气,是邻里之间那份遇事搭把手、患难共进退的情分。这三样东西,是拆不掉,磨不烂,也拿不走的。”
这话,字字都揉着红楼的骨。红楼的魂,从不是豪门恩怨,是人情,是执念,是一群人守着一方天地的温热,是繁华落尽也不肯丢的本心与情分。荣安里的人,守的不是房子,是这份魂,这份根。
宁舟揉着后腰,听着这话,心里的沉郁散了大半,眼底的坚定更甚:“他们的算盘,打错了。这巷子的人,看着软,内里都硬着呢。”
“是这个理。”王大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几分通透的温和,“人活一世,争的不是输赢,是心安。守着自己的家,守着老街坊,睡得踏实,活得坦荡,这就够了。他们要的是利益,我们要的是心安,本就不是一路人,何来的输赢?”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灯盏几乎都熄了,只剩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勉强映着青石板的路。水龙头的水声彻底停了,整条巷子静得厉害,可这份安静里,没有昨日的惶恐,只有暗流涌动的沉稳。没有剑拔弩张的戾气,只有一份笃定的坚守,像红楼里的老宅,历经风雨,却依旧立着,靠着的,从来不是高墙,是人心。
暗探登门的消息,没刻意传,却还是在天亮前,悄悄传遍了荣安里。
有人心里发慌,怕宁舟真的被盯上,怕拆迁办的阴招落到自己头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的退堂鼓敲得咚咚响,这是凡人的怯,是俗世的常情;有人气得骂街,骂拆迁办的人阴魂不散,连夜里登门的龌龊事都做得出来,却也只是骂两句,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这是凡人的怒,是骨子里的直;还有些后生,攥着拳头,眼里冒着火,说要守着巷口,再有人来闹事,绝不客气,这是少年的勇,是巷子里的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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