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将至,暑气却没半点消退的意思,荣安民俗文化街区的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滚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发黏。巷口的香樟树,叶冠长得越发茂密,层层叠叠的叶子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地上,晃得人眼晕。蝉鸣依旧聒噪,一声叠着一声,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喜气洋洋的味道——今天是“荣安里记忆展”正式开展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街坊们就都忙活起来了。老张的油条摊支得格外早,油锅烧得滋滋响,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着,香气顺着巷子飘出去老远,引得早起的麻雀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李婶推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摆着两盆萝卜干,一盆咸的,一盆淡的,用玻璃罩子盖着,红通通的颜色看着就诱人。陈奶奶揣着一沓写好的毛笔字,慢悠悠地往文创店走,步子迈得稳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荣安记忆”文创店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新做的木匾,是宁舟亲手写的“荣安里记忆展”六个字,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墨香。店门口的空地上,摆着几张长桌,铺着红布,上面放着小石头画的画,还有街坊们连夜赶制的荣安里纪念书签。苏眉和王建军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搬着老照片调整位置,一会儿又忙着给货架上的老物件擦灰,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擦了又冒出来,索性就任由它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宁舟站在梯子上,正往墙上挂最后一张老照片——那是三十多年前荣安里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人,有的头发花白,有的还是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有的是光着膀子的半大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照片上,照片里的人影仿佛活了过来,在墙上轻轻晃动。
“宁舟哥,小心点!”苏眉在下面仰着头喊,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别摔着了!”
宁舟低头笑了笑,稳稳地把照片挂好,这才慢慢爬下梯子:“放心,我这身手,比年轻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满墙的老照片,眼里满是感慨,“你看,这一晃,三十多年就过去了。当年照片上的小不点,现在都成了爷爷奶奶了。”
苏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照片上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举着一个铁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是小时候的王建军。还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躲在陈奶奶身后,露出半张脸,那是小时候的宁舟的姐姐。而照片的角落里,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锥子,那是年轻时候的父亲苏老实。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指尖轻轻拂过照片的边缘,像是在抚摸父亲的脸颊。“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说,“要是我爹能看到今天,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一定能看到。”王建军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你看,这满屋子的老物件,都是他的念想。今天这么多人来,都是来听他的故事的。”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排着队,叽叽喳喳地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老师。孩子们的手里都拿着小本子,脸上满是好奇,像是一群刚出笼的小鸟。
“王叔叔!苏阿姨!”小石头最先看到他们,扔下手里的彩色铅笔,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我们班的同学都来啦!”
年轻老师笑着走上前,和王建军握了握手:“您好,我是荣安小学的老师。我们班的孩子,都听说了荣安里的故事,今天特意来参观记忆展。”
“欢迎!欢迎!”王建军连忙招呼,“快请进!里面有好多老物件,还有好多故事呢!”
孩子们一窝蜂地涌进店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的一切。他们指着锈迹斑斑的铁环,叽叽喳喳地问:“这个是什么呀?是用来滚的吗?”他们捧着泛黄的铁皮饼干盒,小心翼翼地摸着:“这个盒子里,是不是藏着糖果呀?”他们盯着苏眉的布老虎,忍不住伸手去摸:“这个老虎的尾巴好长呀!”
苏眉和王建军分工合作,一个给孩子们讲铁环的故事,一个给孩子们讲饼干盒的来历。陈奶奶也坐在一旁,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给孩子们讲照片里的往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声,小本子上记满了歪歪扭扭的字。
“陈奶奶,您年轻的时候真漂亮!”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忍不住惊呼道。
陈奶奶的脸一下子红了,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头:“你这小家伙,嘴真甜。那时候啊,荣安里的姑娘,个个都比奶奶漂亮。”
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店里回荡着。
没过多久,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看着墙上的老照片,眼里满是怀念,嘴里念叨着:“是啊,当年就是这个样子……”有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看着货架上的老物件,好奇地问东问西,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还有背着画板的学生,坐在角落里,对着老物件写生,笔尖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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