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院特殊病房的窗户半开着，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斜斜地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残留鸡汤味，却也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乔心薇身上清灵气息，中和了病房固有的冰冷。
江浩靠在升起的床头上，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小腹处的伤口在乔心薇不惜动用灵泉和丹药的救治下，愈合速度快得令主治医生都暗自咋舌，只能归功于患者“体质特殊”和“意志力惊人”。
乔心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削着一个苹果。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锋利的果皮时断时续，与她平日里施展法术、处理灵植时的行云流水判若两人。这细微的生涩，反而让她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淡化了些许，添了几分真实的生活感。
江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到她专注盯着苹果的睫毛，再到那双曾经只会抚琴、翻阅典籍，如今却沾染了俗世烟火气的手。他看得如此专注，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静谧时光，一寸一寸地镌刻进心底。
乔心薇将削好的、坑坑洼洼的苹果递过去。江浩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她，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带着点戏谑，又藏着无尽的温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想象不到，你会有给我削苹果的一天。”
乔心薇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他。阳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因为受伤而柔和了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界巨擘的凌厉，多了些属于记忆深处的少年气。
她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下文。
江浩接过苹果，却没有吃，指腹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果肉，目光飘向窗外，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时候，你刚上大二，作为优秀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回忆特有的朦胧质感，“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偌大的礼堂讲台上，灯光打在你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有些紧张，或者亢奋，只有你……”
他顿了顿，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乔心薇脸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欣赏与怀念：“只有你，平静得不像话。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的泉水，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说的内容我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你提到一个很冷门的古典哲学概念时，眼神里有光，那种……纯粹追求知识的光。”
乔心薇微微一怔。那段记忆对她而言，已经隔了太久，久到几乎被修仙界三百年的岁月覆盖。此刻被江浩提起，那些模糊的画面才渐渐清晰起来。那时的她，确实是懵懂而专注的，一心扑在学问上，对周遭的注视浑然不觉。
“后来呢？”她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后来？”江浩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后来我动用了一点‘特权’，查到了你的课程表。假装偶遇了很多次，在图书馆，在哲学系的走廊，甚至在你们食堂……你大概从来没注意过，身边总有个‘路人甲’在晃悠。”
“我记得。”乔心薇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江浩愣住了，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乔心薇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也在回溯那段时光。“有一次，在图书馆四楼东区，靠窗的位置。你在我对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国富论》，但一页都没翻过去。”
这下轮到江浩怔住了，随即耳根竟有些微微发烫。他没想到，她竟然记得。
“还有一次，”乔心薇继续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在去教学楼的林荫道上，突然下起大雨。你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一起。我说不用，跑开了。你就在后面，举着伞，不近不远地跟了一路，直到我跑进教学楼。”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阳光移动了几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江浩的心跳有些失序。他以为是自己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靠近，却原来，他那些笨拙的举动，早已落入她的眼中。
“你……都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乔心薇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揶揄，“江学长的‘偶遇’，频率高得有点刻意。”
江浩哑然，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是发自内心的、褪去了所有商场算计与家族重担的、纯粹的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看穿我了？”他笑着问，眼底却有着期待。
乔心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另一个苹果，重新开始削皮，动作似乎比刚才流畅了一点点。“我只是觉得，那个总出现在我视线里的商学院学长，有点……奇怪。”
“奇怪……”江浩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的情感。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地对付着手中的苹果，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叠印。那个礼堂讲台上发光的身影，那个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侧颜，那个雨林中决绝离去的背影，还有眼前这个为他削着苹果、带着几分生涩烟火气的女子，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了。无论她变得多么强大，多么神秘，拥有怎样匪夷所思的力量，在他心底最深处，她始终是那个让他第一眼就怦然心动，然后笨拙地、执着地去靠近的乔心薇。
而她也并非对他全无感知。那些被他珍视的初遇与靠近，原来也曾在她心中留下过痕迹，哪怕在当时，只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这认知，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熨帖着他受伤的身体，也融化着他心中因多年分离和误解而凝结的冰层。
“心薇，”他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对不起，为过去所有的一切。还有……谢谢。”
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让我再次找到你，谢谢你还愿意……记得那个“奇怪”的我。
乔心薇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和感谢，声音依旧平淡：
“吃苹果吧，补充维生素。”
阳光暖暖地笼罩着两人，病房里弥漫着苹果的清甜气息。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冗长的解释，只有一段关于初遇的、带着青涩与温暖的回忆，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流淌，无声地冲刷着过往的隔阂，为破冰之后的关系，注入了一丝真实而柔和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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