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边,没有任何言语和眼神交流。一名护工粗暴地拉起李士群那只插着输液针的右臂,露出皮肤下青紫色、因高热而异常清晰、却已濒临崩溃的血管。佐藤医生动作精准而冷酷,针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刺入血管!
“呃——啊!!!” 李士群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身体如同被万伏高压击中般猛地向上弓起!喉咙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凄厉惨嚎!那不是缓解,而是将残存的生命力瞬间点燃、推向彻底毁灭的极致痛苦!强心剂如同狂暴的电流,瞬间注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循环系统!心脏在胸腔内疯狂地、失控地擂动!如同垂死的鼓点敲响最后的丧钟!
血压监测仪上,原本低迷的数值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蹿升!又如同过山车般急剧下坠!心率瞬间飙升到恐怖的180次/分钟以上!心电监护仪上那代表心跳的绿色线条疯狂地、杂乱无章地上下跳跃、扭动,如同垂死者最后的痉挛!
在这极致的痛苦和药物带来的短暂、虚假的“回光”刺激下!李士群那涣散浑浊的瞳孔深处,一点疯狂的、如同地狱鬼火般的怨毒光芒骤然亮起!他那被死死按住、沾满脓血的右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最后的、超越生理极限的力量!竟猛地挣脱了护工的部分钳制!
枯枝般的手指痉挛地、疯狂地伸向床边金属小桌的托盘!目标不是那瓶“特效解毒剂”,而是托盘边缘!那里放着一支佐藤医生随手搁下的、记录体征用的**短铅笔**和几张**空白的病情记录纸**!
“拦住他!” 佐藤医生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但已经晚了!
李士群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那支铅笔!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意志和怨毒!在那张空白的记录纸上!疯狂地、扭曲地、如同鬼画符般划拉着!
铅笔尖在纸面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留下深深刻入纸纤维的、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笔迹!那不是字,更像是垂死野兽用爪牙在岩石上刻下的诅咒图腾!
“T…毒…虫…冈…死…”
几个支离破碎、根本无法连成句子的字符和偏旁部首,混杂着狂乱的线条和污秽的血指印!每一个扭曲的笔画都浸透了他滔天的恨意和不甘!那“T”字,像一把指向不明的匕首;“虫”字,如同扭曲的毒蛇;“冈”字,只写了一半;“死”字,则如同滴血的诅咒!整张纸,就是一幅由怨毒、痛苦和绝望泼洒成的抽象地狱图!
“呃…嗬…嗬…杀…杀…” 李士群喉咙里发出最后含混的嘶吼,身体因极致的脱力和强心剂带来的反噬而剧烈抽搐!那只攥着铅笔的手猛地一松!铅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他那颗被怨毒彻底吞噬的头颅,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地砸回沾满脓血的枕头上!深陷的眼窝死死瞪着天花板,瞳孔彻底放大、固定!那最后一点疯狂燃烧的怨毒之火,如同风中残烛,在惨白的灯光下,无声地、彻底地熄灭了。
心电监护仪上,那疯狂跳跃的绿色线条,猛地拉成一条笔直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直线!
“滴————————”
刺耳、单调、宣判死亡的电子长鸣,如同丧钟,瞬间撕裂了病房内所有的声音!
时间,凝固在1943年9月11日,深夜11时47分。
佐藤医生冷漠地看着那条笔直的死亡线,又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精确到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完成了一项枯燥的例行操作。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金属小桌托盘里,那张被李士群临死前疯狂涂写、沾满血指印的病情记录纸上。
他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动作精准而冷漠,如同夹取一件实验废弃物。他拿起那张纸,狭长的眼睛快速扫过上面那几个扭曲、含混、充满怨毒却毫无实质意义的字符和线条。他的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对无用垃圾的漠视。
他拿着那张纸,走到病房角落那个带有生物危害标志的金属回收桶前。桶盖掀开。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将那张浸染着魔王最后诅咒的纸,如同丢弃一张擦过脓血的纱布般,随手扔了进去。
“哐当。” 纸片落入桶内,发出轻微的声响。
接着,他拿起旁边那瓶标签醒目的“特效解毒剂”。瓶内的淡黄色液体几乎未曾动过。他拧开瓶盖,看也没看,将里面剩余的液体,如同倾倒废水般,哗啦一声全部倒入回收桶内。空瓶,被他随手扔进了另一个盛放玻璃碎屑的回收盒。
做完这一切,佐藤医生走到门边,按下一个按钮。厚重的铁门外响起轻微的解锁声。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惨白的光线中。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重新关闭、落锁,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咔哒”声。
隔离病房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刺耳的、宣示着终结的电子长鸣。
只剩下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冰冷地笼罩着病床上那具彻底腐烂、静止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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