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端着那碗早已煎好的汤药,在冯年年的房门外已站立了许久。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他虽未听到全部,但屋内断断续续传来的话语,结合他已知的碎片,已足够他将那段不堪的过往拼凑出大致的轮廓。
他和燕云是崔羡从京城带来的心腹,也是仅有的两个知道大人与秦氏和离并非表面那般平和的人。但他们所知也仅限于“秦氏朝秦暮楚,有负大人”。
像今日这般,亲耳听闻其中细节——秦氏竟在孕中与人厮混,大人曾有过一个期待已久的孩子,而那孩子竟是在如此不堪的争执中流产夭折——这惊世骇俗的真相,依旧让他心头巨震,握着药碗的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京城竟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凌风心中愤懑难平。
大人还是太过君子,太过体面!
若换做是他,定要将那对狗男女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让他们身败名裂,在京城再也无立足之地!何苦自己咽下这苦果,远走他乡?
然而,愤懑之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更深的心疼与庆幸。心疼大人曾经历那般屈辱与伤痛;庆幸的是,苍天有眼,让大人在青州遇到了冯姑娘。
这个念头一起,他方才那丝悄然泛起的微小涟漪,在此刻彻底平息了下去,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由衷地为大人感到高兴。
直到屋内谈话声歇,陷入一片温存的寂静,凌风才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平稳地禀告:“大人,冯姑娘,药已煎好了。”
房内,冯年年听到声音,像是被惊扰的鸟儿,连忙从崔羡怀中起身,脸颊微红,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被他压得有些褶皱的衣襟,低声道:“我去开门。”
说罢,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开启的瞬间,凌风端着药碗,正好与前来开门的冯年年视线交汇。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还带着未褪的怜惜与一丝被打扰的慌乱。
凌风心头一跳,迅速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只对着她微微颔首示意,便侧身端着药碗走进了房间。
他将那碗散发着浓郁苦涩气味的汤药,轻轻搁在床头的矮凳上,对着靠坐在床上的崔羡低声禀道:“大人,您的药煎好了,温度正好。”
崔羡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凌风,落在了他身后缓步走来的冯年年身上。
凌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我们……何时回府?”
不等崔羡回答,冯年年已抢先一步开口:“先在此处调养好再说吧。这来回奔波,岂不是更耗精神?” 她看向崔羡,“我会去与阿醒说明情况的。你就安心在此住下,可好?”
崔羡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他话是对着凌风说的,目光却始终凝在冯年年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就依年年所说。”
“是,属下明白。”凌风应道。心中也松了口气。大人确实需要静养。
只是……他面上又露出一丝迟疑。大人留在此处,他身为贴身护卫,自然不能远离,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地方……
冯年年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对他微微一笑:“凌护卫若是担心大人,也一并住下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隔壁的厢房正好空着,我让人收拾一下便可。”
凌风垂着眼眸,不敢再与她对视,只觉得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熨帖人心的力量。他低声道:“一切……但凭姑娘安排。”
冯年年见他答应,便道:“那你们先好好休息,药趁热喝了。我……我先出去看看,顺便与阿醒说一声。”
她说着,目光与崔羡交汇片刻,传递着让他安心的意味,然后才转身离开了房间,并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
崔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隔绝了视线,才缓缓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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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年年出了房门,便径直去寻找阿醒。
在通往前院的回廊拐角处,阿醒正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等在那里,显然是预料到她会来找他。
见到冯年年走来,阿醒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带着心虚:“冯姑娘……”
冯年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被蒙蔽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
她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开口:“阿醒,你家老大……大概何时会归来?方才我见崔大人病得实在厉害,便自作主张,让他在我原先的房中歇息几日,调养身体。此事,总需得知会他一声才好。”
阿醒听到冯年年语气如此平和,甚至带着商量的意味,而非兴师问罪,诧异地抬起头,见她脸上并无怒容,心头顿时一松,连忙堆起笑容,态度更加恭敬:“冯姑娘您太客气了!此事原就是我们做得不对,隐瞒您在先,阻拦崔大人在后。知府大人愿意在此歇息,那是给我们面子,理当如此,算是我们赔罪了!尽可放心住下!”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我们老大……他事务繁忙,行踪不定,小的……小的也不太清楚他具体何时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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