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萧岐那边依旧杳无音信,仿佛石沉大海。
城内因防疫药材彻底耗尽,疫情如同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的凶兽,开始疯狂反扑!
焚烧尸体的黑烟愈发浓密,几乎昼夜不息,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绝望气息,沉重得令人窒息。
青州城,彻底沦为被外界冰冷抛弃的孤岛,一座在瘟疫与围困双重绞杀下、正在缓慢死去的巨大坟墓。
街巷之间,起初是零星的、压抑的哭泣,渐渐演变为失去亲人的哀嚎,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咒骂。
尸体多的来不及仔细处理,只能草草堆放在划定区域,等待焚烧。
粮食开始短缺,物价飞涨,谣言四起。
原本因崔羡强力措施而维持的秩序,在生存的本能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抢粮、抢药、甚至冲击隔离区域的骚乱时有发生,全城人心惶惶,如同一堆晒干的柴薪,只需一点火星,便可燃起吞噬一切的暴乱之火。
崔羡已数日未曾合眼,眼中布满血丝,但仍强撑着精神,试图稳住局面。
他知道,与城外封锁者的谈判希望渺茫,但为了满城百姓,为了争取哪怕一丝转机,他不得不再次尝试。
派出的交涉人员带回来的,却是比瘟疫本身更恶毒、更令人心寒的答复。
二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传信的衙差跪在下方,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城外王副将的原话:“‘崔羡一人之罪,刚愎自用,治理无方,致令青州瘟疫横行,死者枕藉,更恐波及京畿,危害社稷。此乃其一人之罪,却累及全城生灵。’”
衙差吞了口唾沫,继续道:“‘若汝尚有半分良知,自认其罪,于青州城楼之上,当众自裁,以谢天下,则朝廷念及无辜百姓,救援物资即刻便可送达,封锁立解。’”
听到此处,一旁的凌风已是浑身发抖,额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怒骂道:“放他娘的狗屁!贼阉奴!欺人太甚!!明明是他们散布瘟疫,围城绝户,竟敢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就连向来沉默如山、情绪极少外露的燕云,此刻也是面罩寒霜,眼中锐光如冰刃,紧握刀柄的手指节泛白,显然已是怒极。
那衙差被凌风的怒吼吓得一哆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最后、也是最阴毒的部分说完:“‘他们还……还说……‘崔大人是明白人。利弊得失,一目了然。您自行了断,我们即刻放行。您多活一刻,这救命的药材,便晚进城一刻。青州城……便多死成百上千人。’”
说完最后一个字,衙差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垂下头,伏在地上,不敢再看堂上任何人的脸色。
“畜牲!阉党祸国!丧尽天良!” 凌风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这已不仅仅是政治迫害,这是以满城百姓的性命为要挟,进行的赤裸裸的、毫无底线的逼杀!是要用道德和数万条人命,活活将崔羡钉死在城楼之上!
崔羡端坐在案后,自始至终,面色沉静得异乎寻常。
他甚至没有像凌风那样拍案而起,也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愤怒或绝望。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在听到最后那句“您多活一刻,药材便晚进城一刻”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掠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寒芒。
挥了挥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衙差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没有了。”
“下去吧。”
衙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剩下崔羡、凌风、燕云三人,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只有凌风粗重的喘息声和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并未凝固。
凌风猛地转身,面向崔羡,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急声道:“大人!您千万不能听信那阉狗的鬼话!魏英此人,阴险狡诈,毫无信义可言!他这是逼您去死!您若真依他所言,他绝不会信守承诺送来药材解封!反而会以此为把柄,坐实您的‘罪责’,届时青州城群龙无首,人心彻底崩溃,只会更快地沦为他的掌中玩物,任其宰割屠戮!大人,三思啊!”
燕云也上前一步,虽未言语,但那坚定站在凌风身边、同样抱拳的姿态,已清晰表明了他的立场——绝不能屈服于如此无耻的要挟!
崔羡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两位忠心耿耿、此刻因愤怒和担忧而面色激动的属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紧蹙的眉心,仿佛要驱散那几乎要撕裂头颅的疲惫与压力。
片刻后,他放下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比方才更淡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凌风和燕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与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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