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探照灯光如同实质的枷锁，将两人牢牢钉在原地。远处机械运转的嗡鸣声迅速逼近，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如同死神的镰刀拖过地面。
“这边！”
千钧一发之际，丁星灿的目光捕捉到侧后方一堆尤其高大的废弃服务器后面，有一条狭窄的缝隙，似乎通向更深的黑暗。他一把拉住林珂珂，两人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阴影。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缝隙的下一秒，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一个约半人高、拥有多条机械臂、顶端闪烁着红色扫描灯的履带式机器人，冲到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扫描灯的红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空旷地带快速扫过，最终锁定在那台发出警报的维生舱上。
“未授权访问记录。生命体征波动已平复。执行区域扫描。”冰冷的电子音从机器人处发出。
丁星灿和林珂珂紧紧挤在狭窄的缝隙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糙、布满锈迹的金属服务器外壳，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机器人移动时传来的震动。刺鼻的铁锈味和灰尘直冲鼻腔，但他们连咳嗽都不敢。
扫描的红光几次从缝隙口掠过，最近的一次，几乎能感受到那光线带来的微弱热量。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外面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扫描完毕。未发现入侵者踪迹。判定为系统误报或小型生物触发。警报解除。”
探照灯“啪”地一声熄灭。机器人履带转动的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管道深处的嗡鸣中。
两人依旧僵在原地，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完全消失，才缓缓松了口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刚才……太险了。”林珂珂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丁星灿点了点头，心脏仍在狂跳。他打量着他们藏身的这个地方。这似乎不是一条真正的通道，而是两排巨大服务器机柜之间因摆放不齐而自然形成的空隙，极其狭窄，仅能容人侧身通过，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不能原路返回了，那个机器人可能还在附近巡逻。”丁星灿低声道，“往前看看，找别的出路。”
他们侧着身，艰难地在这金属的缝隙中挪动。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和各种碎屑，偶尔会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咔嚓”的轻响。
挪动了大约十几米，前方似乎开阔了一些。光线也稍微亮了一点，来源是镶嵌在远处墙壁上的一些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而当他们完全走出缝隙，看清眼前景象时，一种比刚才被机器人追杀更深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们的血液。
这里是一个比之前那个废弃大厅更加庞大、更加……规整的空间。
一眼望不到头的金属货架，如同图书馆的书架，整齐地排列着，直抵远处模糊的黑暗。而货架上存放的，不是书籍，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的——硬盘。
不是崭新的硬盘，而是各种型号、各种尺寸、明显已经退役的服务器硬盘。它们的外壳大多磨损严重，标签泛黄卷曲，有些甚至可以看到物理损伤。无数根断开的、颜色各异的线缆从硬盘接口处垂落下来，如同枯萎的藤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由塑料老化、金属氧化和静电灰尘混合而成的特殊气味，死寂而陈腐。
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块硬盘上，都用难以磨灭的激光刻印着一串清晰的编号。编号的格式他们无比熟悉——正是之前在网络贷受害者档案中见过的格式！开头是平台代码，接着是日期，最后是一长串唯一的身份识别码！
“CN-Dream-2035-04-17-XXXXXXXXX”
“SW-Loan-2035-11-02-XXXXXXXXX”
……
无数这样的编号，在幽绿的应急灯光下，沉默地反射着微光，如同墓碑上冰冷的铭文。
这里不是废弃设备的堆放处，这是一个……坟场。一个专门用来埋葬那些被榨干了“情绪价值”的受害者的数字坟场！
他们行走在货架之间的通道上，仿佛行走在亡灵组成的峡谷中。两侧是数不清的、承载着一个人最后绝望与痛苦的数字墓碑。那些冰冷的编号背后，曾经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有着各自的喜怒哀乐，最终却都以同样的方式，被吞噬、被提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里。
林珂珂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拂过一块硬盘表面冰凉的金属外壳，那上面刻着“GL-Happy-2036-01-08-XXXXXXXXX”。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了陈默，想起了苏茹的姐姐，想起了论坛里那些消失的ID。原来他们的最终归宿，就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与无数同样的悲剧一起，慢慢被尘埃覆盖。
丁星灿沉默地站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悲哀。这些硬盘，这些编号，就是陆天明口中“秩序”的代价，是他那个冰冷数据王国地基下的累累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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