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令人窒息的“活体服务器”农场，数据流的嗡鸣仿佛带着粘稠的质感，牵引着他们走向这地狱更深、更热的核心。通道逐渐收窄，墙壁被巨大的、脉动着幽光的冷却管道取代，空气灼热，带着高压电弧的臭氧味和一种奇异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高度浓缩的情绪能量散发出的气味。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合金大门，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或键盘，只有一个不断流动着七彩数据漩涡的光滑平面。无数道色彩斑斓的数据洪流从后方“服务器农场”的方向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被这扇门贪婪地吞噬、吸收。
“涅墨西斯摇篮”的入口，或者说，是它的“消化系统”入口。
“这是最高级别的生物能量锁，”林珂珂看着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需要特定的生命频率和权限波动才能开启。”
丁星灿的目光落在自己左眼下方。那颗泪痣似乎在隐隐发烫。他想起了陆天明那句意味深长的“最完美的作品”，想起了数据中心外围那道为他打开的生物锁。
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向前一步，将自己的脸，尤其是左眼下方，对准了那片流动的数据漩涡。
没有声音，但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拉入那片色彩的海洋。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有瞬间的恍惚，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他的皮肤，读取着他最深层的情感印记。
几秒钟后，数据漩涡骤然停止流动，凝固成一幅静止的、由无数0和1构成的复杂图案。紧接着，巨大的合金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门后，并非另一个囚禁活人的空间，而是一个庞大到极致、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处理中心。
无数块巨大的屏幕悬浮在半空中，显示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图表、公式和实时数据流。机械臂在复杂的管道和线缆森林中精准地移动，进行着取样、分离和合成。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生物反应釜般的透明容器，里面翻滚着粘稠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液体，那甜腻到极致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而最让两人瞳孔骤缩的，是悬挂在四周墙壁上的、一个个精致的水晶展示柜。柜子里，陈列着如同珠宝般被精心封装的小瓶。瓶中的液体呈现出各种瑰丽的颜色——深邃如夜空的幽蓝，燃烧如地狱火焰的赤红，腐败如沼泽的暗绿，绝望如深渊的漆黑……每一瓶下面都有一个小小的电子标签。
丁星灿和林珂珂缓缓走近，看清了那些标签上的字：
【产品编号】：E-001
【名称】：‘初啼’之悲
【源情绪】：纯净悲伤 (纯度99.1%)
【萃取源】：CN-Dream-2035-08-14
【效果】：带来深沉的、带有美学意味的哀伤体验，适合独处冥想。
【评级】：AAA
【产品编号】：E-045
【名称】：‘狂怒’之血
【源情绪】：极致愤怒 (纯度98.7%)
【萃取源】：SW-Loan-2035-11-02
【效果】：体验火山喷发般的毁灭快感，释放压力。（警告：需严格控制剂量）
【评级】：AA+
……
琳琅满目，触目惊心！
这些被精心命名、分级、包装的瓶瓶罐罐，就是陆天明口中“维持秩序”的产物，是演都那些精英们赖以维持情感鲜活、避免沦为“空心人”的——情绪毒品！
网络贷，根本不是什么金融产品，它是一个巨大的、高效的筛选器！它精准地定位那些处于社会边缘、情感丰富而脆弱的个体，用债务和绝望逼迫他们走到悬崖边缘，在他们情绪最浓烈、最“纯净”的时刻，将其捕获，送入“塔耳塔洛斯”，转化为维持这个扭曲世界运转的“燃料”和“奢侈品”！
“活体服务器”负责持续不断地生产“原材料”，而那些已经耗尽情绪价值、或者纯度不够的个体，则被“归档”到数字坟场，其残留的数据精华，则被输送到这里，作为“涅墨西斯摇篮”的养分！
一环扣一环，冰冷，高效，将人从精神到肉体都剥削得干干净净！
“呵……呵呵……”丁星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悲凉，在这充满科技感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他想起自己曾经站在舞台上，演绎着别人的悲欢离合，享受着观众的崇拜。而台下那些光鲜亮丽的观众，那些城市的精英们，或许正口袋里就装着这样一小瓶“体验”，品味着由他人真实痛苦提炼出的“美感”。
他以为自己站在神坛之上，却不知自己也不过是这个巨大剥削机器边缘的一颗齿轮，甚至他自身，都被打上了“完美作品”的标记，成为一把可以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荒谬！无比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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