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明的演讲如同在演都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裹着糖衣的炸弹，表面是“人道主义”的温情，内里却是权力毫不掩饰的獠牙。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窒息的行动。
“星灿，听得到吗？”苏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升级了‘天网’系统。”
丁星灿藏身于钟楼高处一个视野狭窄的夹角，闻言心头一凛。“天网”，演都覆盖全域的公共安全监控系统，原本就已密不透风，再次升级？
“具体。”
“算法核心嵌入了深度学习模块，针对性极强。”苏茹语速飞快，“现在，不仅仅是静态面部识别。系统开始实时分析所有公共摄像头捕捉到的人流，进行动态骨骼建模、步态分析、甚至……微表情捕捉。”
丁星灿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意味着，即使他伪装得再好，遮住脸，改变走路姿势，只要他出现在任何公共监控范围内，系统就有可能通过他无意识间的细微肌肉抽动、肩颈的倾斜角度、甚至呼吸时胸膛起伏的独特节奏，将他从千万人中筛选出来！
“覆盖范围？”
“全域。包括所有主干道、街巷、公共交通、商业设施、甚至……部分原本监控盲区的出入口，都被临时加装了隐蔽探头。他们动用了储备的所有硬件。”苏茹顿了顿，补充道，“更麻烦的是，系统接入了部分商业和私人建筑的外部摄像头权限，形成了交叉监控网络。你现在……几乎无处可藏。”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阵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丁星灿透过砖石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数架造型更加流线、体积更小的新型巡逻无人机，正以极低的静音模式，如同幽灵般掠过城市的上空，它们底部的多光谱扫描仪如同复眼，冷漠地扫视着下方。
与此同时，街道上原本就存在的治安巡逻机器人，其顶部的扫描灯也改变了闪烁频率，从规律的巡视模式，转变为一种更加快速、更加具有侵略性的随机扫描模式，重点关照那些易于藏匿的角落、阴影，以及……行人。
丁星灿甚至看到，下方街道上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行色匆匆的男人，只是因为在路口停留时间稍长，并且下意识地抬手压了压帽檐，附近两台巡逻机器人便立刻调整方向，扫描灯聚焦在他身上，直到他快步离开才移开。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充满了无形的电子眼线。每一个走在街上的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减少了不必要的停留和观察，仿佛生怕被那无处不在的“目光”判定为异常。
一种巨大的、科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牢笼，笼罩着整个城市。
丁星灿缓缓缩回阴影深处，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陆天明会反击，却没想到力度如此之大，手段如此之绝。这几乎是要将他生存的空间彻底归零！
“苏茹，我们的通讯……”
“暂时安全，但必须极其谨慎。我使用了最高级别的动态加密和信号伪装，但‘天网’升级后，任何异常的、微弱的信号波动都可能被捕捉分析。我们每次通话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间隔必须随机。”苏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你绝对不能再去任何公共区域，之前的藏身点也可能不再安全。”
丁星灿沉默着。不能去公共区域，意味着无法获取食物、饮水、药品。藏身点暴露风险激增，意味着他可能在任何一次短暂的睡眠中被发现。
绝境。真正的绝境。
他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感受着饥饿和疼痛带来的虚弱。怀中那枚存储着真相的驱动器，此刻沉重得像一块烙铁。
必须尽快行动！在弹尽粮绝之前，在被这张电子大网捕获之前！
“证据投放渠道，找到方法了吗？”他问，声音因缺水而干裂。
“有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苏茹迟疑了一下，“但需要你再次靠近‘塔耳塔洛斯’。”
丁星灿目光一凝。“说。”
“数据中心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它需要与外界进行物理层面的数据交换，尤其是那些需要最高安全级别、无法通过网络传输的原始‘情绪燃料’样本和核心指令。”苏茹快速解释，“他们使用一种特制的、内部线路与物理隔绝的装甲运输车进行运送。车辆进出都有严格的时间和路线规划，防御极其严密。”
“你的意思是……”
“劫持一辆运输车。”苏茹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车上一定有与核心系统进行安全数据对接的物理接口。我们可以将证据包，直接通过那个接口，强行注入‘塔耳塔洛斯’的内部网络！利用他们自己的系统，将真相瞬间扩散到所有与数据中心有关联的节点，包括……评审团的内部网络和部分高级别用户的终端！”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近乎自杀！
运输车的防御等级可想而知，劫持它无异于正面冲击一座移动堡垒。而且，一旦开始数据注入，必然立刻触发“刻耳柏洛斯”最猛烈的反击，他们可能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就会被彻底锁定、摧毁。
但这也是唯一可能绕过陆天明对外舆论封锁，直接将证据砸在那些核心参与者脸上的方法！
丁星灿几乎没有犹豫。
“路线，时间，车辆结构图。”他言简意赅。
苏茹似乎早就料到他的选择，立刻将相关资料传输过来。“下一次 scheduled transport（预定运输） 在明晚23:00，从三号备用入口进出。这是我能获取到的、最详细的车辆结构和安防布置图。但肯定还有未知的防御手段。”
丁星灿快速浏览着屏幕上复杂的图纸和数据，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记忆、分析。
“明白了。”他关闭资料，“我会在明晚之前，抵达伏击点。”
“星灿……”苏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小心。‘天网’在数据中心周边区域的密度是最高的。”
“我知道。”
通讯准时切断。
丁星灿独自坐在钟楼的绝对黑暗中，感受着窗外那座城市散发出的、如同精密仪器般冰冷无情的监控气息。
他像一头被电子猎犬和无人机围剿的孤狼，伤痕累累，饥肠辘辘，却龇着带血的獠牙，准备向着猎人的心脏，发起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扑击。
明晚，要么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要么……与这黑暗一同葬身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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