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话语,那个“完美陆天明”的身影,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般的扭曲。他脸上的悲悯表情,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
“林珂珂,”丁星灿的目光转向污水沟,那里的“尸体”开始变得模糊,“你的手……是温热的。你紧张的时候,小拇指会不自觉地蜷起来。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现在这样……一片死灰。”
污水沟里的“尸体”波动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消散。
“小茹煮的粥……虽然糊了,但有米香。”丁星灿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从记忆的泥土里挖出,带着真实生活的粗糙质感,“铁砧的笑声很哑,梅思考时会不自觉地抿紧下唇,老陈发火时,脖子会红……”
他每说出一句真实的细节,眼前的幻象就崩塌一分。
燃烧的火焰开始褪色,变成单调的、不断重复的能量光效;横七竖八的“尸体”化为扭曲的色块和线条;整个废墟场景如同被水浸湿的劣质油画,色彩混浊,边界融化。
唯有左眼下的泪痣,灼热得如同烧红的星辰,为他锚定着“自我”的真实坐标。
最后,他看向那个还在试图维持形象的“陆天明”幻影。
“而你,”丁星灿缓缓地、挣扎着,从冰冷(他现在知道那是中枢平台合金地面)的“地面”上,重新站了起来。尽管身体各处传来真实的剧痛(那是他真实的伤势),但他站直了,“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实的爱,真实的痛,真实的希望和绝望。你只会用数据编造赝品。你制造的这场噩梦……很逼真。”
他顿了顿,感受着泪痣传来的、几乎要冲破皮肤的真实热流,以及心中那些星辰般闪耀的记忆碎片。
“但是,”他握紧了拳头,血肉模糊的右手传来刺痛,这刺痛让他更加清醒,“赝品……永远变不成真品。”
他闭上眼睛,然后,用尽全部的精神意志,将心中所有那些真实的、温暖的、痛苦的、鲜活的记忆碎片——林珂珂指尖的温度,小茹的笑容,同伴们的面孔与声音——全部汇聚起来,不是作为攻击的武器,而是作为一声最坚定、最本真的宣告:
“我,存在。这一切,我记得。你们,活着。”
无声的呐喊,在他意识的核心炸开。
如同春日的第一声惊雷,炸碎了冰封的河面。
咔嚓——!
整个世界,碎了。
燃烧的废墟、死去的同伴、完美的陆天明……所有幻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化为无数锋利的、闪着虚假光芒的碎片,然后这些碎片又在空中迅速消融、汽化。
刺目的白光充斥视野。
然后是剧烈的眩晕和坠落感。
“呃——!”
丁星灿猛地睁开现实中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单手撑地,剧烈地干呕起来。大脑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幻象残留的恐惧和绝望与回归现实的感知激烈冲突,让他头痛欲裂。
但他回来了。
鼻腔里,是中枢平台特有的、混合了臭氧、金属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不是焦糊味;耳边,是能量圆柱那即将爆发的、狂暴低沉的嗡鸣,不是战场的喧嚣;掌心下,是冰冷坚硬的特种合金地面,触感真实无疑。
他艰难地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米外,同样跪在地上、但情况比他糟糕得多的陆天明。
真实的陆天明。
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渗出细细的血线,尤其是右眼和鼻孔,血流得格外明显。那只按在左侧太阳穴微型接口上的右手,正在剧烈颤抖,指尖的敲击早已停止。他左肩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了,红蓝混合液几乎染红了他半边身体。那条被撬棍卡死的机械左臂无力地垂着,蒸汽已经微弱。
他正用一种混合了震惊、不甘和更深层次恐惧的眼神,死死瞪着丁星灿,嘴唇翕动,却似乎因为精神反噬和伤势过重,一时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显然,维持那种级别的、针对丁星灿内心弱点量身定制的致命幻象,并试图以此彻底击垮他的意识,对陆天明自己也造成了巨大的、甚至是反噬性的负担。尤其是在他本身已身受重伤、机械与生物系统双双濒临崩溃的情况下。
丁星灿的目光越过陆天明,看向平台入口方向。
林珂珂、梅、铁砧、老陈……他们都还在。虽然个个带伤,脸上写满了极致的焦急和担忧(铁砧甚至试图拖着伤腿往前挪),被之前战斗的能量余波和此刻能量圆柱的恐怖威压阻挡在远处,但他们活着。林珂珂的脸上有泪痕,正拼命朝他挥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喊他的名字。
他们还活着。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残留在丁星灿胸腔里的、来自幻象的冰冷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汹涌、更加坚实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忍受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精神过度消耗后的虚脱,用那条相对完好的左臂,支撑着自己,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向陆天明,目光如经过淬火的刀锋,冰冷,清醒,锐利。
“你的噩梦……”丁星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破茧而出的坚定,“结束了。”
“现在,”他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向陆天明身后那根光芒收缩到极致、下一秒似乎就要彻底爆发的能量圆柱,“该结束你的‘净化’了。”
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一瞬。
能量圆柱内部,毁灭的星河停止了流淌,化作一片纯粹、极致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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