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指节的僵硬感提醒着他曾经付出的代价。他用这只手,接过小茹的画册,握过林珂珂的手,签过物资调拨单,也曾在噩梦中紧握成拳。
然后,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左眼下那颗泪痣。
触感真实。
不再是需要隐藏的瑕疵,不再是灼热的密钥,也不再是自我怀疑的根源。
它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一个标记,一个见证,一个与生俱来、无法剥离的真实。
就像台下那万千烛火中,每一朵火焰都有自己独特的形状、亮度、燃烧的气味和熄灭后的灰烬。
它们共同照亮了这个空间,但每一朵,都独自承担着燃烧与熄灭的全部过程。
丁星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依旧存在,但此刻,它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而是化作了脚下坚实的地面,支撑着他站立在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幕布缝隙外的景象——那片无声燃烧的烛火之海,那些在暖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的面孔。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光海,走到后台更深处一张简陋的桌子前。桌上放着他那几页涂改无数、字迹潦草的讲稿,还有林珂珂不知何时放上来的一杯清水,水杯旁边,是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硬邦邦的粗粮饼。
他没有再看讲稿,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温刚好,润泽了他有些干涩的喉咙。
他将那小块粗粮饼掰开,慢慢放进嘴里咀嚼。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口腔,带着谷物原始的、微带苦涩的香气。味道不好,但能提供能量。
他吃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咀嚼声,吞咽声,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远处人群低沉的呼吸与心跳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此刻唯一的、真实的背景音。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剧场里的烛火,燃烧得更加稳定了。偶尔有一两朵因为烛芯过长或气流而猛地跳动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窗外,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正在一丝丝褪去,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但那光线还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和剧场的窗户。剧场内部,依旧被成千上万朵人为的、温暖的“星光”所照亮。
丁星灿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林珂珂昨晚特意熨烫过,虽然布料本身已经失去挺括。左肩因为旧伤,衣料微微有些不平整。
他走到舞台侧面的入场口,那里,负责流程协调的委员会工作人员(一个眼神精明、对他态度恭敬中带着审视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没有扩音功能的麦克风原型机——幽灵临时改装的产品,效果未知。
“丁先生,时间到了。”年轻人低声说,递过麦克风。
丁星灿接过。麦克风很轻,外壳粗糙,握在手里有些冰凉。
他点了点头,没有看那个年轻人,目光再次投向那道厚重的幕布。
幕布后面,是光,是呼吸,是心跳,是无数等待的、真实的生命。
幕布前面,是他。
一个曾经是“戏子”,现在是“丁星灿”的人。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将麦克风握紧,然后,用那只留有疤痕的右手,稳稳地、缓慢地,掀开了幕布的一角。
温暖的光,混杂着烛火的气息和人群的温度,瞬间涌了进来,将他笼罩。
他迈步,走了出去。
走向那片光海。
走向他的心跳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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