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的私人鉴赏会邀请函,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像一片淬了毒的鳞片,静静躺在林晚的手提包夹层里。安德森的意图昭然若揭——这绝非一场单纯的艺术交流,而是另一场精心布置的、更加隐晦的试探与施压。鸿门宴的续集。
回到公司,林晚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蝼蚁般川流不息的车流,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死寂。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之外,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血管里奔流的、冰冷却愤怒的血。安德森的獠牙已经亮出,那份协议是绞索,父亲的病情是筹码,而他抛出的私人鉴赏会邀请,则是下一场猎杀的开场铃。
退无可退,唯有迎战。
她没有立刻去向陆北辰汇报午餐的细节。此刻透露安德森的威胁,只会暴露她的恐慌和无力。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筹码,才能在这场不对等的博弈中,争取一丝喘息之机。她拿出加密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联系“鹰”。这条毒蛇的信誉早已破产,每一次“帮助”都可能是更深陷阱的诱饵。她必须依靠自己。
整个下午,她都埋首于峰会的筹备细节,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用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和繁琐的演讲稿,来对抗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傍晚时分,她收到了法务部发来的邮件,关于那份融资协议“沟通”的结果。措辞官方而含糊,大意是“瑞锶银行方面表示理解我方关切,但鉴于其内部风控政策,相关条款的修改需待后续评估,目前版本维持不变,期待双方基于信任继续合作”。
预料之中的结果。陆北辰所谓的“沟通”,更像是一种姿态。安德森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筹码。
下班前,内线电话响起,是周骁平稳无波的声音:“林顾问,陆总请您下班后去他办公室一趟,商议明日峰会细节。”
又是“商议细节”。林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走向总裁办公室。
陆北辰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也投下浓重的阴影。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
“坐。安德森的午餐,还顺利?”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林晚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在他对面坐下:“安德森先生对项目很感兴趣,聊了些艺术理念和市场前景。他后天晚上在峰会酒店有个私人鉴赏会,给了我邀请函。”她将烫金的卡片放在茶几上,推到陆北辰面前。
陆北辰的目光在那张邀请函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绪。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嗯。他喜欢附庸风雅,搞这些小圈子聚会。想去就去,多接触没坏处。”
他的反应平静得过分。是全然不知安德森的威胁,还是……早已心知肚明,甚至乐见其成?
“只是……”林晚斟酌着词句,观察着他的反应,“安德森先生似乎对项目团队,尤其是我本人的背景……格外关注。午餐时,他提到了苏曼的事,也……提到了我父亲。”
陆北辰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哦?他说了什么?”
“关心家父的病情,说可以提供欧洲的医疗资源。”林晚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也尽量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吗?”陆北辰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一个略显审视的姿势,“你怎么回答的?”
“谢谢他的好意,家父目前情况稳定,需要静养。”林晚如实回答。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她话语的真实性,以及她此刻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情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林晚,瑞锶银行的融资对项目至关重要。安德森这个人,背景复杂,胃口也不小。和他打交道,要懂得分寸。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提。明白吗?”
分寸。又是分寸。他在提醒她,不要节外生枝,不要激怒安德森,哪怕对方已经将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我明白,陆总。”林晚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我会注意分寸,以项目利益为重。”
“嗯。”陆北辰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身体靠回沙发背,话题一转,“峰会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天的媒体环节,尤其重要。安德森会亲自出席,很多双眼睛盯着。”
“已经准备好了,PPT和讲稿都修改过三遍。”林晚公事公办地回答。
“很好。”陆北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别出岔子。”
“是。”林晚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陆北辰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