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老旧居民楼狭窄的窗户,在简陋的安全屋内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林晚已经离开了。房间恢复了无人居住的冷清,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和垃圾桶里被彻底粉碎、又用水浸透的纸屑,证明着昨夜有人在此进行过一场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的头脑风暴。
城市的另一端,陆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气氛却凝重如铅。厚重的窗帘拉开一半,阳光同样明媚,却照不散室内弥漫的低气压。
陆北辰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僵硬,像一尊压抑着岩浆的火山。他手中拿着一份今早的财经报纸,目光落在头版关于“东方韵”项目与瑞锶银行成功签约的报道上,但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向了某个更遥远、更冰冷的所在。
周骁垂手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深晦暗。
“她去了哪里?”陆北辰的声音响起,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回头。
“凌晨四点十七分离开城西平安里小区7号楼3单元的安全屋。乘坐早班公交车,在城南老图书馆附近下车,之后进入图书馆,尚未出来。”周骁的回答精准、简洁,如同机器汇报,“我们的人跟着,保持距离。她似乎很警觉,但暂时没有发现跟踪。医院和林教授那边,一切正常,林夫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似乎有出远门的打算。姜瑜的工作室上午挂了‘外出采风,暂停营业’的牌子。”
陆北辰的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报纸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出远门?采风?”他重复这两个词,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她动作倒快。”
是林晚的安排。她在为他昨晚的“驱逐”准备后手,或者说,在为自己可能的失败准备退路。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刺入陆北辰冰冷坚硬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刺痛。她果然不再相信他,哪怕一丝一毫。
“安德森那边有什么动静?”他换了个话题,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情绪。
“施耐德董事今早的航班已经返回苏黎世。安德森上午有一个内部视频会议,主题是亚太区投资组合复盘。会前,他单独与沈确副总裁通过电话,时长约八分钟,内容加密,无法截获。会议期间,安德森对‘东方韵’项目的下一阶段资金拨付流程,提出了额外的、超出常规的审计要求,并暗示希望瑞锶能派出专人常驻项目组,进行‘更紧密的协同’。”周骁汇报。
沈确。安德森的对头。瑞锶银行内部稳健派的中坚,施耐德的嫡系。安德森在这个敏感时刻联系沈确,是想拉拢,施压,还是……试探?而那个“专人常驻”,无疑是冲着林晚,或者说,冲着项目控制权来的。安德森的獠牙,一刻也未放松。
陆北辰的眸色沉了沉。他转过身,将报纸随手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翻涌的燥郁和一种近乎暴戾的烦躁。
“沈确这个人,你怎么看?”他问,目光锐利地看向周骁。
周骁微微垂首:“能力出众,作风保守,注重规则和风险控制,在瑞锶内部根基深厚,是施耐德的忠实拥趸。他与安德森的矛盾,源于三年前东南亚一笔不良资产的处理,安德森主张激进剥离,沈确坚持有序清算,最终安德森的方案导致瑞锶损失更大,两人从此结怨。沈确对‘东方韵’这类文化科技融合项目,本身兴趣不大,但作为施耐德一系,会严格执行总部的投资决策。他对安德森在项目中的一些‘个人化’操作,素有微词。”
信息详尽,分析冷静。周骁永远能提供他最需要的情报。但此刻,听着周骁毫无波澜的声音,陆北辰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鹰”给林晚的警告,和王副主任绝笔信里那句“小心周骁,他不仅仅是助理”。
不仅仅是助理……那是什么?双面间谍?三面?还是……某个更深、更古老棋盘上,早已布下的一枚暗子?
这个念头让陆北辰的心脏骤然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信任周骁,超过信任任何人。周骁是他从腥风血雨的家族内斗中亲手提拔、一路培养起来的最锋利的刀,是他黑暗面最默契的执行者。如果连周骁都不可信……
不。不可能。至少现在,周骁还是他最得力的臂助。有些怀疑,只能深埋心底。
“找个机会,”陆北辰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算计,“安排我和沈确,私下见一面。不要通过官方渠道,要‘偶然’,要‘巧合’。主题可以围绕……欧洲文化遗产保护的商业新模式,或者,瑞锶在亚太区投资组合的长期稳定性。听听他的真实想法。”
他要接触沈确。不是通过安德森,甚至不是通过施耐德,而是直接与这位安德森的对手建立联系。这很冒险,可能打草惊蛇,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如果沈确真的对安德森不满,对“东方韵”目前的“个人化”操作有疑虑,那么,他或许可以成为制衡安德森,甚至……获取瑞锶内部支持的潜在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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