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偌大的、流光溢彩的观景台上,只剩下林晚和陆北辰两人。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隔着泳池幽蓝的水光,隔着无声流动的夜风,和对峙了太久、早已千疮百孔的过往。
陆北辰在距离林晚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林晚。那目光不像在“知音”画廊时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伪装,也不像在密室对峙时充满狂暴的怒意。此刻他的眼神,复杂得让林晚心悸,有探究,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般的疲惫,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静到近乎悲凉的……专注。
他在看什么?看她这副“以真面目示人”的决绝?看她眼底无法掩饰的憔悴和孤注一掷?还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那些无法挽回的错误,那些早已注定的、毁灭性的结局?
“你瘦了。”良久,陆北辰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
一句出乎意料的、近乎家常的开场白。没有质问,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提及那条短信的核心——“夜枭”和“钥匙”。仿佛他们只是久别重逢的旧识,在寒暄。
林晚的心却因这句平淡的话,猛地抽紧。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不让声音泄露一丝颤抖:“拜你所赐。”
陆北辰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是啊,拜我所赐。”他重复了一遍,目光移开,望向脚下那片璀璨而虚幻的灯河,“这北城的夜景,看多少次,都觉得像个华丽的陷阱。人人都想站在高处,俯瞰众生,却忘了,站得越高,风越冷,也越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话意有所指。林晚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她,或者……是他们所有人。
“陆总约我来,不是为了赏夜景,抒感慨吧?”林晚不想再绕圈子,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会被他这种反常的平静和话语中暗藏的某种情绪,悄然瓦解。“‘夜枭’和‘钥匙’,你想怎么‘归属’?”
她直接抛出了核心。目光死死锁住陆北辰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陆北辰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她。这一次,他眼中的沉静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痛楚的锐利。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了几分,“在你心里,是不是认定,我陆北辰是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连你父亲的命都可以拿来当筹码、甚至和安德森那种人同流合污、窃取‘东方韵’核心技术的、彻头彻尾的混蛋?魔鬼?”
他的问话如此直接,如此赤裸,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坦率。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握紧了藏在披肩下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难道不是吗?”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反问,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恨意,“病历是你逼王副主任改的!是你和赵坤、苏曼联手设局逼我回来!‘东方韵’的项目数据和知识产权,是你和安德森背后那些秃鹫觊觎的目标!王副主任因为知道了太多,死了!周骁……他是‘夜枭’案的人,是你清理门户时‘捡’回来的刀!陆北辰,你敢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她一口气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指控和盘托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既刺向对方,也凌迟着自己。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忍住。
陆北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麻木的平静。直到她说完,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真的。”他承认了,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病历是我逼他改的。用你回国作为条件,逼你父亲交出项目核心权限和‘钥匙’,也是我的计划。安德森对‘东方韵’有企图,我知道,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利用了他的企图,来制衡瑞锶内部的其他势力,也为项目争取更有利的融资条件。周骁……他确实来自‘夜枭’,是我在清理陆家内部、扫除陆惊野残党时,从一堆废墟里挖出来的。他手上沾的血,不比陆家任何人少。”
每一个“是真的”,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早已破碎的心上,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砸得粉碎。泪水终于冲破堤防,无声地滚落。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真相竟如此丑陋,如此冰冷,如此令人绝望。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带着哭腔,也带着最后的不甘,“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北辰,我父亲……他曾经那么欣赏你,帮助过你!我……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那三年的情愫,那些曾经的温暖和悸动,在此刻赤裸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
陆北辰看着她流泪的脸,那冰冷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靠近,但最终只是停在了原地,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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