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梆子”如同化作了船尾的一尊雕像,只有手中紧紧握着的竹篙,显示着他内心的警惕。他巧妙地利用江流的力量和竹篙的微调,让乌篷船保持着一种看似随波逐流、实则缓慢横向移动的状态,尽量远离光柱扫射的核心区域。
巡逻艇的轰鸣声几乎到了头顶!雪亮的光柱再次扫来,这一次,径直笼罩了乌篷船!
完了!被发现了!
苏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呵斥、枪声并没有响起。探照灯的光柱在乌篷船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扫过这江面上常见的、黑灯瞎火的小渔船,然后便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继续扫向前方。
巡逻艇庞大的黑影,带着巨大的轰鸣和尾流,从乌篷船旁边几十米外轰然驶过,激起的波浪让小小的乌篷船剧烈地摇晃起伏,差点倾覆!
“老梆子”如同脚下生根,稳稳站在船尾,用竹篙奋力保持着船的平衡。
直到巡逻艇的轰鸣声和灯光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上游的黑暗中,江面上重新恢复了死寂,三人才如同虚脱一般,松了紧紧绷着的弦。
苏砚和林默从渔网下钻出来,浑身都被冷汗和溅起的江水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
“老梆子”重新点亮了那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再次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瞥了惊魂未定的两人一眼,嗤笑一声:“瞧你们那点胆子。鬼子巡逻艇而已,又不是阎王爷的船。他们忙着抓大鱼,没空搭理咱们这种小虾米。”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苏砚注意到,他握着竹篙的手,指节也有些发白。刚才的情形,绝对是险到了极点!
经历了这番惊吓,船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苏砚和林默对“老梆子”的警惕丝毫未减,但似乎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毕竟,刚才若不是他经验老道、沉着应对,他们此刻恐怕已经在日军的审讯室或者江底了。
小船继续在黑暗中向着对岸驶去。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江水声和竹篙划破水面的轻微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漆黑的对岸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比南京城稀疏得多的灯火。
快要到了。
然而,就在船距离岸边还有百余米,已经能看清岸边摇曳的芦苇丛时,“老梆子”却突然停下了撑篙的动作。他转过身,面对着苏砚和林默,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显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两位,”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对岸,就在眼前了。”
苏砚和林默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老梆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砚脸上,缓缓说道:“王掌柜让我送你们过江,我做到了。不过,有句话,我得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王铜锁……他在山神庙断后,为了不让敌人得到任何线索……已经……拉响手榴弹,和几个冲进去的鬼子……同归于尽了。”
什么?!
王铜锁……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砚和林默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
苏砚眼前一黑,几乎晕厥。那个刚刚相认、赋予他使命、却又带来残酷真相的长辈……就这么……没了?
林默也捂住了嘴,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老梆子”看着他们的反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他没有安慰,而是继续说道:“还有,你们要去的那个皖南联络点……‘鼹鼠’既然能知道野猪洼和鱼嘴渡,那个地方……恐怕也不再安全了。”
最后的希望,仿佛也随之破灭。
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唯一的指引者牺牲,预定的目的地可能已是陷阱……他们该怎么办?
“老梆子”将竹篙递给苏砚,指了指近在咫尺的、黑暗的江岸:“船,就到这里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吧。是福是祸,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他竟然不再理会两人,自顾自地蹲在船头,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他的身影显得更加佝偻和神秘。
苏砚和林默站在摇晃的船头,望着眼前未知的、黑暗的江岸,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天,快亮了。但他们的前路,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本章完)
下集预告:
弃舟登岸,前路断绝!王铜锁牺牲,联络点暴露,苏砚与林默瞬间陷入真正的绝境。那个神秘的“老梆子”就此别过,他究竟是谁?是友是敌?面对茫茫未知的皖南大地,身负血海深仇与惊天秘密的两人,该何去何从?内鬼“鼹鼠”的黑手是否已蔓延至此?绝境之中,能否寻得一线生机?而苏砚怀中那越来越沉重的“钥匙”,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绽放其应有的光芒?《谍海密码》第四卷第二十四章:绝境迷途与星火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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