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风卷着银杏碎金,层层叠叠地扑打在临江市武道高中训练馆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簌簌声响。那些跳跃的金色光斑在冰冷的玻璃表面流淌、碰撞,窗角凝结的霜花在微弱的暖意中悄然消融。训练场内,潘安默身形挺拔如扎根岩缝的青松,稳稳立于寒玉桩前。他手中那柄墨玉般的黑剑斜斜指向地面,剑锋幽邃,仿佛能吸尽周遭光线,唯有剑穗上缀着的玄铁母碎粒,随着他绵长而深沉的呼吸节奏,不易察觉地微微颤动,在光滑如镜的青石地板上投下点点跳跃的银斑。左手腕的智能手环屏幕幽幽亮着“武者一阶初期”的字样,内劲波动曲线已从突破之初的暴烈锯齿状,逐渐趋于平稳,宛如秋日无风时静谧的湖面——距离他在东蒙山生死关头领悟剑心,已过去七日。此刻,丹田深处那股“守”意愈发沉凝厚重,如同被深秋寒潭浸透千年的青石,坚实而内敛。每一次悠长的吐纳,都仿佛无形巨锤在反复锤炼着这份初成的根基。
“剑心是稳住了,但这内劲,还在‘浮’。”一个清冷而严厉的声音从内劲监测仪后传来。班主任秦艳秋的目光穿透仪器散发的微光,精准地点在全息投影屏上脏腑区域的几道淡红色滞涩带上。“武者阶的根本在于‘气沉脏腑’。你这股劲,如今还飘在经脉浅层游移不定,如同尚未夯实地基的软泥,若想再往上筑起高墙,迟早会倾塌下来。”她锐利的目光随即落在潘安默紧握剑柄的手腕上,那里贲张的青筋虽比突破初期平缓了许多,却仍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前日看你演练《流云十三式》,收势时剑穗足足晃动了七下;昨日是三下;今日……”
“一下。”潘安默低声回应。此刻,他的内劲正循着“百炼桩”的古老法门,沉稳而缓慢地向脾脏区域渗透。那股源自剑心的沉凝意志,如同最精密的钻探机,引导着气流向脏腑深处缓缓钻探。话音甫落,那垂落的剑穗果然只极其轻微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瞬间绷紧、固定,随即凝滞如钉,再无晃动。他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东蒙山那个惊魂之夜:面对妖兽突袭的瞬间,并非依靠蛮力劈砍,而是骤然明悟了“剑是手臂的延伸,心是剑的根”。那一刻,狂涌奔突的内劲如退潮般敛入丹田,而剑心却前所未有的澄澈空明——这正是秦艳秋常挂在嘴边的“以心驭劲”,亦是武徒叩开武者大门的核心关窍。此刻,这道玄妙的关窍,正被他以顽强的毅力一丝丝地打通。
“给,姜馆长托人寻来的‘养肝丹’。”秦艳秋递过一个冰纹玉瓶。瓶身触手微凉,还带着恒温箱的寒气,细腻的冰裂纹在训练馆顶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瓶盖内侧,“天瑞城德和堂”的烫金标签边角已然微卷,显露出被主人多次开启的痕迹。“郑老昨日与天瑞城进行加密通讯时,特意提及你内劲燥烈,亟需调和。姜馆长虽不精于丹道药理,仍不辞辛劳,连夜叩开了三家百年老药铺的门,才勉强凑齐这三枚。”她的目光投向训练馆角落那座灯火通明的功法图书馆,“郑老今早还在念叨,说你借阅的《武者阶脏腑纳气图解》缺了两页至关重要的图解,他正用金箔纸小心摹补,说什么‘内劲走脾如裱书,要匀要透’。”话语间,既流露出对那老者近乎偏执的严谨的无奈,也蕴含着对潘安默进境的深切关注。
潘安默双手郑重接过玉瓶。当指尖触到瓶底那枚熟悉的“明辉”烙印时,心口仿佛被投入一颗温热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入学不过月余,从被张天策逼至绝境的惶然无措,到东蒙山剑心通明的笃定坚韧,再至此刻内劲渐趋沉凝的踏实感,原来每一步蹒跚前行,背后都有无声而有力的托举:秦艳秋训练馆深夜不熄的孤灯,穆老悄然调整巡逻路线,将他的夜归之路纳入安全的羽翼之下,还有那位相识仅三日的功法图书馆管理员郑老头——那看似粗犷的老者,总在修补古籍时,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沉甸甸的天渊陨铁压书石塞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叮嘱:“练桩时揣着,定剑心,稳如磐石。”这些点滴的暖意与重量,此刻都无声地汇聚在掌心这微凉的玉瓶之上,沉甸甸的。
功法图书馆内,樟木特有的清香在静谧的空气中浮动,沁人心脾。郑老头蹲在古籍修复台前,斑驳的光影落在他佝偻的背上。一枚银簪在他手中灵巧地游走于虫蛀的《武道纪要》纸页间,动作之轻柔,竟比他年轻时挥舞千钧重锤时更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瞧这一页,”他头也没抬,声音浸染着修复古籍时特有的沉静,“原文写‘内劲入腑需如裱纸’,结果虫子把这‘裱’字蛀掉了,就成了‘需如纸’——一字之差,意境谬以千里。”银簪尖精准地点在残破处,小心翼翼地涂抹着特制的纸浆,“就像你这次破境,光有澄澈的剑心还不够,内劲须得与脏腑‘裱’得紧实贴合,严丝合缝,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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