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因伸手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宅门,腐朽的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仿佛在抗拒着久违的打扰。夕阳的余晖斜斜地刺入院落,照亮了空气中纷扬起舞的尘埃。院落里荒草蔓生,几乎淹没了青石板小径,唯有几竿修竹依旧挺立,在晚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给这寂寥之地增添了几分幽深与清冷。
然而就在这时,竹影深处传来一阵轻快却稳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一位衣着华贵而不失典雅的中年女子自竹影间走来。她身姿高挑挺拔,岁月似乎格外宽待她,虽鬓角已悄然生出几缕银丝,但面容依旧秀丽端庄,眉眼间沉淀着时光赋予的从容与智慧。她身着一件沉香色绣金线云纹的宽袖长褙子,内衬同色系长裙,衣料质地精良,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人上的大家风范。
她的目光原本带着一丝对这僻静院落传来动静的探究,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推开院门的白发少年身上时,脚步骤然停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她眼神里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深埋已久、骤然被触动的熟悉感。
……那头如霜如雪、异于常人的苍白发丝——她太熟悉了,深刻得如同烙印在心底的往事。
“……你……你是——卡莱因?”女子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带着试探和一种几乎不敢确认的小心。
卡莱因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夕阳将他雪白的发丝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却丝毫未能融化他眼中那片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猩红。那双奇异的眼眸平静无波地与她对视,片刻后,他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地听不出任何情绪:“夫人,请问是否认识陈若伊?”
女子像是被这个名字轻轻刺了一下,猛地屏住了呼吸。
“若伊……她……”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骤然涌上的回忆堵住了喉咙。记忆中那个明艳如火、笑容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女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那爽朗不羁的笑声,她那一旦认定便九死不悔的执拗性子,乃至她当年临别时,握着她的手留下的那句最后叮嘱……过往的画面汹涌而来,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你……你真的是她的孩子?”女子下意识地缓缓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少年的肩膀,确认他的真实存在,但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身异域服饰时,又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收了回来,指尖微微蜷缩。
卡莱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陈述:“母亲已故去多年。我只是被故土驱逐,回来看看。”
女子眼眶瞬间泛红,水光氤氲,但她强行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胸腔翻腾的情绪,重新展露出一抹带着伤感的温和笑意。
“好,好……回来就好。若伊泉下有知,见到你已长大成人,必定会感到欣慰。”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哽咽,却充满了真诚。
片刻的沉默与感伤过后,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卡莱因身边那位一直安静存在的少女身上。那少女拥有一头如阳光流淌而成的璀璨金发,以及一双清澈如阿尔卑斯山湖泊的蓝眸,容貌精致美丽得近乎不真实,与周遭东方古典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穿着一身明显带有西方风格的裙装,更是让她显得格外醒目。
女子心中微微一惊:——西方人?
再看两人站立的位置和之间那种无声的默契,她心底立刻明白了些许,将那份惊讶妥帖地收敛起来。
她稍稍压低了些声音,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询问道:“卡莱因,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
卡莱因点头,言简意赅:“她叫伊芙琳。”
女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沉吟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劝道,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卡莱因,你母亲的这处宅子……你也看到了,许久都无人打理,荒废已久,屋内恐怕更是潮湿阴冷,尘垢遍布。你执意要住下倒也罢了,男孩子总能将就。但让伊芙琳姑娘也跟着住在这里,恐怕……实在是不方便,也太委屈人家了。”
伊芙琳闻言微微一怔,湛蓝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有些局促,下意识地看向卡莱因。但女子随即上前,非常自然地拉住了伊芙琳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语气更是真诚无比:“好孩子,千万别误会。我是陈若伊的故友,姓萧,你叫我萧姨就好。见到你能与卡莱因相伴同行,我心中只有欢喜。只是这宅子目前确实不便住人。我家中宽敞,如今也只有我与犬子月曳两人居住。你若是不嫌弃,不如就来我家小住几日,一切都很方便,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你看可好?”
她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爱护与关切,让人难以拒绝。
伊芙琳还没来得及回答,卡莱因却先开口了,他看向伊芙琳,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尊重:“我并无异议。如何安排,只要她心安即可。”
萧夫人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桩心头重担,轻轻拍了拍伊芙琳的手背:“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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