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虚空在哭泣,那是一种超越听觉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悲鸣。当第一道深渊裂缝在永恒平原那亘古不变的地表上猛然撕裂时,整个圆盘世界似乎都随之震颤。天空,那原本澄澈如宝石般的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撕开了一道溃烂的、流淌着污秽能量的伤口。灰白色的雾气,带着硫磺的刺鼻与腐肉令人作呕的甜腻混合的恶臭,从地底深处汹涌而出,瞬间玷污、扼杀了平原上原本弥漫的青草芬芳。裂缝的边缘,土地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晶化为惨绿色的、结构扭曲的硫磺晶体,如同大地上迅速蔓延的瘟疫。
“坚守阵线!为了龙族的荣耀与世界的平衡!”
龙族督军凯尔萨斯振翅高飞,他三十米长的碧蓝龙躯在透过污浊云层缝隙的阳光照耀下,闪耀着风暴龙族特有的、蓝宝石般的光泽。作为经历过三次深渊入侵的老兵,他自认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但从未感受过此刻这般,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片鳞片上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向他倾轧。
在他下方,三千名龙族精锐士兵组成了龙族在永恒平原上最后的防线。最前方,是五百头大地龙族组成的重甲方阵。他们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厚重的、堪比最精良城墙壁垒的岩石鳞片层层叠叠,粗壮如柱的龙爪深深嵌入地面,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决心用身躯铸就不可逾越的壁垒。中间,是两千风暴龙族与火焰龙族的混编军团,红蓝交织的鳞片在黯淡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与炽热并存的光芒,龙翼紧紧收拢在背后,喉咙深处低沉地轰鸣着,酝酿着足以焚尽万物或撕裂天空的元素吐息。最后方,是五百水晶龙族组成的施法单位,他们的鳞片如同无瑕的钻石般透明璀璨,此刻正齐声吟唱着古老的龙语魔法,无数道纯净的元素能量从他们身上涌出,在空中交汇,合力构筑一道横跨数十公里、流光溢彩的元素屏障,试图阻挡那灰白雾气的侵蚀。
然而,凯尔萨斯震天的战吼,很快便被深渊裂缝中传出的、更加庞大而诡异的声响所淹没。那是数以百万计的骨骼相互摩擦、断裂的咔嚓声,是粘稠液体不断滴落在地的啪嗒声,是无数扭曲灵魂共同发出的、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亵渎低语与尖啸。这声音汇聚成一股毁灭的交响乐,冲击着每一位龙族士兵的耳膜与心智。
第一个深渊族爬出了裂缝。
它勉强保持着类人的轮廓,但皮肤是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仿佛在污水中浸泡了数月的肿胀尸体。它的手指异常修长,关节反向扭曲,末端生长着锋利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骨爪,看上去能轻易抓碎最坚硬的岩石。最令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那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不断跃动的、充满纯粹恶意的幽绿火焰,其中找不到任何理智或情感的痕迹,唯有对一切生者的憎恨与毁灭欲望。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转眼之间,灰白色的、由无数扭曲个体组成的潮水,便从那道巨大的伤口中汹涌而出。它们无视地形,踩着同伴的身体向前推进,对龙族士兵喷吐出的灼热火焰与狂暴闪电视若无睹。一名年轻的大地龙族士兵怒吼着挥动巨爪,携带着崩山之力,瞬间将十几个冲在最前的深渊族拍成了肉泥。但更多的敌人立刻面无表情地填补了空缺,它们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沉默而坚定地向前涌动。
“它们…它们根本不怕死!甚至没有恐惧的概念!”一名年轻的火焰龙族士兵,利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说道。他那原本炽热的红宝石鳞片上,已经沾满了灰白色的粘稠血液。这些血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正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侵蚀着他的天然护甲,冒出刺鼻的青烟。
凯尔萨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裂缝中央,那片空间扭曲最为剧烈的位置。在那里,一个身披残破不堪的暗绿色披风的身影,正缓缓从深渊的怀抱中升起。他的出现,让整个战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滞,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粘稠起来。
伊格纳兹。深渊大帝,硫磺之瞳,自诩的秩序仲裁者。
他保持着神明的年轻容貌,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惨白、毫无血色的大理石质感,透露出一股非人的冰冷与死寂。尽管五官俊朗如雕刻,但极致的冷酷让他令人不敢直视。他的左眼,已彻底化为一块不规则的、内部仿佛有熔岩流动的硫黄色结晶,细微的裂纹状金光从中透出,散发出刺鼻的硫磺气息。这只腐朽之眼,能看到物质的崩坏与世界的终末。而他的右眼,比他身为神明时更加锐利、明亮,瞳孔中燃烧着一种偏执、炽热的绿色光芒,紧紧盯着他理想中那“绝对秩序”的蓝图,能看穿灵魂的弱点与秩序的脉络。他身着的漆黑铠甲样式古老而破损,带有明显的神代风格,肩后那件残破的暗绿色披风边缘,如同被火焰焚烧过,又似虚无的能量在不断消散——这是他昔日神权的最后残迹。混合了神明威严、深渊戾气、囚徒怨恨以及理想家偏执的气质,形成低气压般令人窒息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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