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子的话音，便是最后的圣裁。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挥了挥那宽大的青色衣袖。
【噗嗤！】
一道无形的气劲如秋风扫落叶，轻飘飘地拂过山脚下几名重伤倒地的江湖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几具身体，就像被烈日暴晒了千年的沙雕，在气劲拂过的一瞬间，无声地崩解、坍塌，化作一滩滩模糊的血肉。
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痕迹。
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非但没有让观景台上的玄星宫二代们感到恐惧，反而像是一剂最猛烈的烈酒，灌入了他们扭曲的灵魂。
“哦哦哦——！”
一名面容俊美的少主发出了病态的欢呼，他拔出腰间镶满宝石的长剑，第一个冲下观景台。
“哈哈哈哈！猎杀开始！”
其余人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残忍的、猫捉老鼠般的快感，他们像是被放出笼的饿狼，冲向了那片动弹不得的“羔羊”。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盛宴，正式开席。
那名最先冲下来的俊美少主，没有去管那些无名小卒，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径直走到了血泊中的顾惊鸿面前。
他蹲下身，用那柄华丽的剑尖，轻轻挑起顾惊鸿沾满血污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他脸上的笑容优雅而恶毒：“紫麟卫指挥使？大乾皇帝的鹰犬？”
“听说你在京城，很威风？”
他顿了顿，剑尖微微用力，在顾惊鸿的喉咙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可惜啊，在这里，你就是一条我想怎么踩，就怎么踩的狗。”
顾惊鸿的身体动弹不得，连凝聚内力都做不到。
可他的双眼，却依旧锐利如出鞘的绝世神兵，凝聚着未曾熄灭的火焰。
他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妖邪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呵，嘴还挺硬。”
俊美少主被那眼神激怒，脸上的优雅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后的狰狞。
【铮！】
他举起了长剑，剑刃在夕阳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那我就先拔了你的舌头！”
另一边，一个身材矮胖的二代，则走向了一名瘫坐在地、早已吓傻了的年轻女侠。
那女侠约莫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身体抖如筛糠。
矮胖二代走到她面前，用镶嵌着宝石的剑鞘抬起她的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凡俗女子，倒也有几分姿色。能在我玄星宫的仙境中凋零，是你这蝼蚁毕生的荣幸。在死前，本少主便大发慈悲，赐你一场‘极乐’吧。”
“啧啧，这小脸蛋，哭起来更好看。”矮胖二代用剑鞘拍了拍女侠的脸，发出嘿嘿的淫笑，“别急着死，小美人儿，陪本少爷玩个游戏。玩得好了，本少爷让你死得痛快点。”
【噗！】
不远处，一名来不及躲闪的江湖汉子被一剑穿心。
【啊——！】
一个门派的长老试图保护自己的弟子，却被三名二代围攻，瞬间被乱刃分尸。
绝望的哭喊。
临死的诅咒。
痛苦的哀嚎。
这一切，都成了玄星宫二代们耳中最美妙的乐章，与他们肆无忌惮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处原本宛如仙境的山谷，彻底变成了修罗地狱。
树林后。
唐不二依旧靠着那棵大树，姿势都没换一下。
他只是换了只手挠痒痒，嘴里百无聊赖地小声嘀咕。
“啧啧，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杀几个人就兴奋成这样。”
“想当年老子……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他看了一眼身边。
阿七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少年人的身体，正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双拳死死攥着，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一滴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屠宰场，那里面有他刚刚还并肩作战过的同伴，有他敬佩的前辈，有无辜的弱者。
而现在，他们都成了待宰的牲畜。
一股名为“愤怒”的火焰，在他胸膛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不行。
不能出去。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阿七的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在疯狂地呐喊，可眼前的画面，却像是一柄柄烧红的烙铁，一次次烫在他的心上。
不行，掌柜的还没动。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后，唐不二还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怂样，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肥硕的身躯抖得像一团风中的烂肉。
忍住。
再忍忍。
阿七的目光被迫转回那片人间炼狱，他看见一个之前还分给他干粮的大汉，此刻身首异处；看见那位剑法高超的凌霜瑶前辈，嘴角溢血，闭目等死。
那一声声临死前的惨嚎和施暴者的狂笑混在一起，钻进他的耳朵，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就在这时，一名玄星宫的二代，提着一把往下滴血的刀，百无聊赖地走到了一个角落。
他似乎是杀腻了，想找点新乐子。
那里，躺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是某个小门派的掌门，武功不高，之前为了保护弟子，早已油尽灯枯，此刻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那名二代用刀尖拨了拨老者的身体，见他毫无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个嫌恶又残忍的笑容。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玩法，不再一刀毙命。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那动作不像杀人，更像是樵夫准备劈一块朽木。
这一幕，清晰地映入了阿七的眼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阿七的瞳孔中，只剩下那名二代脸上戏谑的笑容，以及那把即将斩向无助老者的屠刀。那老者花白的头发和无力的模样，像极了多年前在病榻上离世、将他抚养成人的养父。
掌柜的计划、活下去的念头、对死亡的恐惧……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把长刀举到最高点时，被一股无法遏制的血气冲得粉碎。
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若今日袖手，我与那些屠戮无辜的畜生，何异！
阿七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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