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来来来,喝茶,喝茶。”
大堂里,唐不二那张胖脸笑成了一朵烂开的菊花。他亲手给纸阎罗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粗茶,那热络劲儿,活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亲爹。
纸阎罗端着茶杯,手还在抖。
杯子里的茶水晃荡,映出他那张涂了层薄粉的老脸,惨白里透着一丝青。他眼角的余光,不住地往旁边那张裂了口的石桌上瞟。
那道口子,像一张无声嘲讽的嘴。
阿七、张子墨、老周,三个人跟木桩子似的杵在旁边,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前一刻,掌柜的还凶神恶煞,要把这老神棍扒光了挂城门。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称兄道弟,成了“同行”了?
“子曰,君子……呃,君子和而不同……”张子墨憋了半天,想找句圣人言来解释眼前的状况,却发现书到用时方恨少,圣人也没教过他该如何应对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掌柜。
“道长啊,”唐不二一屁股坐在纸阎罗对面,身下的长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你看看你,有这么好的营生,怎么不早说?害得咱们之间,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
他把“误会”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纸阎罗干笑两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就淌了下来。
“掌柜的说笑了,是贫道……是贫道有眼不识泰山。”
“哎,什么泰山不泰山的,多见外。”唐不二大手一挥,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那口气,神秘兮兮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给那些达官贵人看相算命,解惑天机,一次,收多少?”
纸阎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比划了一下。
“五……五十两?”阿七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他一个月累死累活,工钱还不到二两银子。
纸阎罗摇了摇头,声音跟蚊子哼似的:“是……是五百两起步。”
“嘶——”
阿七倒吸一口凉气,看纸阎罗的眼神,瞬间就从“老骗子”变成了“活财神”。
唐不二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头膘肥体壮的羊时,才会有的光。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也愈发危险。
“道长,你看啊,你我都是生意人。你的生意,做的是天机,是命理,是人心。我这客栈,做的也是迎来送往,看尽人间百态的生意。咱们的业务,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纸阎罗没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用袖子擦汗。
“但是呢,”唐不二话锋一转,“你的生意,有个很大的风险。”
他伸出一根肥胖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算得准,那是你应该的。可万一,你哪天算得不准,或者说,你算出来的东西,人家不爱听。那后果……”
他拖长了音,眼神幽幽地看着纸阎罗。
纸阎罗的脸,又白了几分。他当然知道这行的风险,那些达官贵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捧你上天,明天就能让你人间蒸发。
“所以啊,”唐不二循循善诱,像一只正在给小红帽指路的狼外婆,“你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一个能帮你处理‘售后服务’,解决‘客户纠纷’,提供‘安全保障’的,强大后盾。”
他拍了拍自己肥硕的胸膛,发出一阵闷响。
“你觉得,我怎么样?”
纸阎罗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合作,这是入股。
不,这他妈是明抢!
他想拒绝,可一看到唐不二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那点反抗的念头,就瞬间被碾得粉碎。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那张石桌的同款。
“那……依掌柜的意思?”他声音干涩,像被砂纸磨过。
“简单。”唐不二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那副模样,熟练得让人心疼。
“以后,你接的活,挣来的钱,咱们二八分。”
纸阎罗心里刚松了半口气,觉得这条件虽然苛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后,他就听到了唐不二的后半句。
“我八,你二。”
“噗——”
纸阎罗一口茶水,没憋住,全喷了出来。
阿七和张子墨也傻了。见过黑的,没见过这么黑的!这哪里是分账,这简直就是发工钱啊!
“掌柜的!”纸阎罗急了,也顾不上害怕了,“这……这也太……”
“太什么?”唐不二眼睛一瞪,“你以为我这八成,是白拿的?”
他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我给你提供场地,这是租金。我手下这几个伙计,以后见了你,都得客客气气的,这是人力成本。最关键的,”他凑到纸阎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森然,“万一有不长眼的,想找你麻烦,我帮你把他埋了。这叫风险投资,懂吗?”
纸阎罗不说话了。
他懂了。他要是不答应,今天,他就得成为这项“风险投资”的第一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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