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镇安坊，皇城司官衙，干当皇城司公事乔杉第一时间收到了下属自城南所探得的消息。
听闻皇城司亲事官的回禀，是年满四十的乔杉提笔书条，蜡封之后对亲事官道：“将消息送入宫中。”
“是！”
亲事官捧了条子，干脆的退走。
他们皇城司无论每日是否入宫面圣，都会有数道奏事条子，可随时送呈入宫，交由陛下阅览。
另一边，几乎同时得到消息的，则是由守城校尉禁军所传递至三衙马军司。
成彰听了守城校尉出来的消息，挥了挥手：“去把马指挥使叫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马军司一营指挥使马怀馨，快步走进衙堂。
十七岁的马怀馨一身青色窄袖圆领袍轻便棉袍，腰系黑铁为銙的鞓带，紧紧束在腰间，脚蹬黑色皮靴。
干冷冬日，百姓们为了保暖，皆裹着厚重棉衣，难免臃肿。
然而马怀馨此时迈入衙堂，一身轻薄棉服丝毫挡不住身形的矫健，举手投足俱是常年刻苦操练所带来的力量感。
“属下拜见都指挥使！”
马怀馨于堂内单膝跪下，俯首向侧堂内站立的成彰行礼。
“起来吧。”
马怀馨闻声站起，恭肃而立。
四年的时间，每日早晚饮用牛乳或马乳，已然是他雷打不动的饮食习惯之一。此时的马怀馨身高抽到了将近八尺，身上的肌肉并不如大部分军汉那般蓬勃，却十分紧实有力量。
成彰满意的扫了一眼面前的青年。
沉吟了片刻，才绷着脸道：“过去这个新年，听说你连除夕都是在营房里过的，一天都未曾休息。今日便放你半日假，回家休息吧！”
不出成彰意料，马怀馨下一刻便抱拳垂首：“多谢都指挥使厚爱！只是属下并不需要休息，不必……”
成彰打断了他：“方才守城军来报，说——”
马怀馨有些疑惑的停了自己的话，看着今天有点古怪，竟然像是在卖关子的都指挥使。
“说，外出游学两年的王公子，今日午时过了南薰门……”
马怀馨猛地抬起头，满脸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往日里在军营的肃穆冷淡迥然不同。
“景琛回来了！”
接着他万分欣喜的噗通一声，膝盖跪在地上，诚意十足的行了个大礼：“多谢都指挥使！怀馨需要休息！明日卯时半，必定准时归营！”
成彰背着手，虽然对马怀馨的反应早有预料。
但亲眼见他这般前后判若两人的大变脸，还是忍不住有些嫌弃的轻轻啧了一声。
他不耐烦的一挥手：“嗯，去吧！”
地上的人得令，“噌”的站起，一阵风似的大步出了官衙。
除了皇城司与马军司，东京城韩府、吕府、卞宅，乃至枢密枢相夏府、三司计相张府，陆陆续续得了家中仆人特意送到官衙内的消息。
王生外出两年，因其早就随着邸报名传大周的声名，游历到何处，在当地都能引起无数关注与追捧。又因他过于强悍的游学经历，更会有无数百姓自发的传播，又或者经由地方官员的奏报、大周皇城司、禁军的探查报告，不断的发回东京。
此时的外廷宣德门外西廊，中书政事堂。
吕章简目光一转，看向同在政事堂处置文书的韩昶。
韩昶显然也收到了家中仆人递来的消息，吕章简清楚的看到，韩昶目露几分振奋。
当日下午，政事堂内各不相让的争辩，再一次持续到下衙时间。
夜色浓厚，吕章简、韩昶几位中书参知政事副相，陆续下衙而去。临行前，吕章简看也不看韩昶一眼，便即拂袖而走。
御街王家宅邸。
王景琛等人相携进入宅门不过一刻钟。
戚鸣便快步自外院来报：“景琛少爷！皇城司乔干当派了亲从官来，说是有圣上的口传谕旨！”
闻言，厅内众人不得不停了往来叙旧之情。
王景琛快步走出去，直到大门处，亲迎皇城司口传谕旨的亲从官入院。
前来传旨意虽不是乔杉本人，却也是皇城司亲从官五指挥之一。
亲从指挥官立于王宅前院，面朝皇城方向徐徐道：“陛下问：游学二载，所见我朝痼疾，根在何处？”
这问题问的，一如既往刁钻而难以解答。
偌大一个周朝，若是他一个十五岁太学生游学二载回来，便得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开口闭口‘大周痼疾’。
不论你说的对或是不对——
都有点飘然忘形，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盛名之下，反倒要如履薄冰。
这也是吕章简这几年，何以如斯高调的“争抢”他、“赞誉”乃至“看重”他之原因所在。
少年高才，捧杀之道，才是杀人于无形。
王景琛拜领圣躬询问。
“学生位卑识浅，并不敢妄论空谈‘大周之痼疾’。然游学期间，每至一地，确有所感所思。特精炼成疏一册，愿呈陛下御览。”
口传宣谕完毕，亲从指挥官也向王景琛态度恭谨的一颔首：“好，那边有劳王生取来疏策，呈递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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