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三年秋,金銮殿的鎏金铜鹤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檐角风铃被秋风拂动,却吹不散殿内凝滞如铁的气氛。早朝的钟鼓声余韵未消,御史大夫周正明便身着绯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率先出列,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掷地有声:“陛下,臣有本启奏!近日坊间流传《女子算经》一书,教唆女子抛头露面钻研算学,违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长此以往,恐乱纲常、坏风俗,恳请陛下下旨禁毁此书,严禁女子习算!”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或低头沉思,或面露赞同,保守派官员纷纷颔首,看向站在文官队列中的魏昀,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魏昀身着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指尖悄然攥紧了笏板,指节泛白——他早已知晓保守派会借此事发难,却未料周正明竟如此直接,一上来便将矛头指向苏明玥耗费半年心血编撰的《女子算经》。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沉声道:“周卿所言,众卿可有异议?”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李大人出列附和:“陛下,周御史所言极是!算学乃经世致用之学,关乎国计民生,岂能容女子染指?女子当恪守内闱本分,相夫教子,若皆去研习算学,家中事务荒废,世间伦理何在?”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时间,十余位保守派官员接连出列,纷纷恳请皇帝禁毁《女子算经》,言辞恳切,句句不离“纲常伦理”“古训不可违”。
魏昀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迈出队列,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周正明冷笑一声,看向魏昀:“魏侍郎,莫非你要为那本离经叛道之书辩解?要知道,你夫人便是此书编撰者,你此举,怕是有徇私之嫌吧?”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直戳要害。按照朝堂规矩,官员若与议题有亲属关联,需主动避嫌,周正明这番话,便是想让魏昀无从开口。
魏昀却面不改色,抬眸直视皇帝,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所言非为私,而为公。臣妻编撰《女子算经》,并非教唆女子违背本分,而是希望让有算学天赋的女子,能将才学用于实处,为家国效力。若仅凭‘女子’二字,便将其才学禁锢,岂不可惜?”
“一派胡言!”周正明厉声打断,“历代哪有女子习算为国效力的先例?魏侍郎莫要为了维护夫人,编造无稽之谈!”
“周御史此言差矣。”魏昀从容不迫,朗声道,“远观汉时,张衡之妻鲍姑,精通算术,曾助张衡核算地动仪部件尺寸,使其精准度大增;隋代算学博士刘焯之女刘妙容,年少便通《九章算术》,曾帮其父修订历法中的算学疏漏,让新历推行时误差减少三成。这些女子,皆以算学之才助力夫君、裨益国事,难道不是先例?”
他话音清晰,字字铿锵,殿内官员们纷纷侧目,就连原本附和周正明的几位官员,也不由得面露迟疑。皇帝微微点头,示意魏昀继续说下去。
魏昀见状,又道:“再看本朝,去年江南大水后,商户账目混乱,许多银钱去向不明,地方官府查核三月有余,始终未能理清。臣妻苏明玥彼时恰在江南探亲,听闻此事后,主动提出以算学之法梳理账目——她用‘归总法’将杂乱的收支分类,以‘乘除捷术’核算明细,仅用五日,便从堆积如山的账册中找出了错漏,帮二十余户商户追回了共计三万余两的损失,其中不乏为朝廷提供漕运物资的商户。”
说到此处,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双手高举:“陛下,这便是江南商户联名呈递的感谢信与账目核对底稿,上面有商户签章与地方官府的核验印记,臣可呈上供陛下御览。”
内侍将账册呈给皇帝,皇帝翻开细看,眉头渐渐舒展。殿内的议论声悄然响起,有官员低声交谈:“竟有此事?五日理清三月未决的账目,这女子的算学造诣,怕是不输朝中算学博士吧?”
周正明脸色难看,却仍不死心:“即便有此个案,也不能代表女子皆可习算!多数女子资质愚钝,若强行研习算学,只会舍本逐末,反而误了自身本分!”
“资质愚钝与否,与性别无关,只与个人天赋与努力有关。”魏昀反驳道,“朝堂之上,难道所有男子皆有经天纬地之才?难道因有资质平庸之辈,便要禁绝所有男子读书入仕?同理,女子中既有擅长针织女红者,亦有精通算学、医术者,为何要因少数人资质平庸,便剥夺所有人施展才学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保守派官员,语气愈发坚定:“《女子算经》中,不仅有基础算学知识,更收录了女子如何用算学管理家事、核算田产、辅助商户记账的实例,皆是立足本分、学以致用之法。臣妻编撰此书时,曾言‘女子之才,可助家,亦可助国’——若一户人家,女子能以算学厘清家事,让男子无后顾之忧;若一方商户,女子能以算学核清账目,避免损失;若朝廷需要,女子亦能以算学助力漕运、历法、赋税核算,这般才学,为何要因性别而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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