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京城巍峨的城墙。历经宫变与清算的风暴，这座沉淀了数百年繁华的帝都，终于褪去了往日的阴霾，渐渐显露出复苏的生机。
城楼上，青灰色的砖瓦被雨水冲刷得洁净透亮，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温润的光泽。沈砚凭栏而立，一身月白色的素裙，长发简单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仅用一支玉簪固定。离开江南不过半月，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京中的妹妹，在得知沈家平反事宜已妥帖收尾、苏明玥在朝堂站稳脚跟后，便带着阿古拉匆匆折返。
“姐姐。”苏明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刚从忙碌中抽离的轻喘。她依旧是那身青色的算院官袍，只是眉宇间褪去了几分清算时的锐利，多了些许从容。这段时日，她不仅要协助新帝梳理财政、填补亏空，还要推动算院改革，虽疲惫不堪，眼底却亮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沈砚转过身，看着妹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刚忙完？”
“嗯，最后一批涉案官员的家产清点完毕，已全数上缴国库，总算能喘口气了。”苏明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城下，“阿古拉呢？”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城楼另一侧跑了过来，正是阿古拉。他褪去了草原上的皮裘，换上了中原男子常见的短打劲装，更显身形挺拔。这些日子，他跟着谢临的暗卫学习中原武学，又常跟着苏明玥出入市井，身上的野性渐渐收敛，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保留着草原儿女的爽朗。
“姐姐，苏大人！”阿古拉跑到两人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递到沈砚面前，“街上买的，很甜，你尝尝。”
沈砚笑着接过，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寻常人间的暖意。她转头看向城下，目光所及，皆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曾经因宫变而紧闭的城门，如今早已敞开，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进城的马车、牛车排起了长队，车夫们吆喝着，与守城士兵的问话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街道两旁，那些在战乱中受损的店铺，大多已经重新修缮开张，挂起了崭新的招牌。绸缎庄的伙计正热情地向客人介绍着新到的布料，粮油铺前围满了采购的百姓，甚至还有几个异域打扮的商人，正与当铺老板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与生机。
“真快啊，”苏明玥轻声感叹，“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人心惶惶，街面上冷冷清清，如今竟已恢复成这般模样了。”
沈砚点点头，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记得宫变之夜，火光冲天，人心惶惶，百姓们闭门不出，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哭喊声，透着绝望与恐惧。而如今，阳光正好，人声鼎沸，孩子们在街边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茶馆门口晒太阳，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新帝推行了不少新政，”苏明玥缓缓说道，“减免了去年受灾地区的赋税，又拨了国库银两，修缮战乱中损毁的民房和道路。算院这几日核算下来，商户们的赋税也比往年合理了许多，市井自然就活跃起来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豪，“还有漕运，之前被太后党羽垄断，运价高昂，物资流通不畅。如今重新整顿，启用了清廉能干的官员，漕运恢复通畅，江南的粮食、丝绸、茶叶源源不断运进来，物价也稳定了不少，百姓们的日子，总算好过些了。”
沈砚侧头看着她，妹妹的脸上带着一种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坚定与满足。她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苏明玥无数个日夜的操劳。那些浩如烟海的账册，那些精准无误的核算，那些据理力争的坚持，才换来了如今的清明与安稳。
“明玥，你做得很好。”沈砚轻声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苏明玥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而且，这也离不开谢大人的支持。”她看向沈砚，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姐姐，谢大人这些日子，可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呢。你这次回来，打算多留些时日吗？”
沈砚的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了妹妹的目光，望向远处。谢临，这个在她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男人，是她心中最柔软的牵挂。离开江南时，她收到了他的书信，信中没有过多的情话，只是详细告知了京中近况，叮嘱她一路小心，字里行间的关切，让她心头暖意融融。
“先看看吧，”沈砚轻声道，“想多陪陪你，也想看看……这重新焕发生机的京城。”
阿古拉看着两人，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指着城下不远处的一片工地说：“姐姐，苏大人，你们看那里！之前是一片废墟，现在好多人在盖房子呢！”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曾经在宫变中被焚毁的区域，如今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匠们各司其职，有的搬运砖瓦，有的搭建木架，有的和泥砌墙，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挡不住脸上的干劲。远处，几座崭新的院落已经初具雏形，青瓦白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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