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携着最后一缕海棠花香,穿过砚心阁的雕花窗棂,落在沈砚摊开的奏疏上。他执笔的手微顿,目光掠过纸上“春耕水利”四字,耳畔却先捕捉到了院外那道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规律,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小心翼翼,除了谢临,再无第二人。
沈砚未曾抬头,指尖依旧在宣纸上缓缓移动,只淡淡开口:“谢大人今日倒是来得早,桌上刚沏的雨前龙井,还温着。”
门帘被轻轻掀起,一身月白锦袍的谢临走了进来,肩上沾着些微飘落的海棠花瓣。他手中捧着一卷装帧精致的书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书卷放在沈砚手边:“听闻沈大人近日在研读前朝的《治河策》,恰巧我府中藏有孤本,特来送与你。”
那书卷封面是上好的宣纸裱糊,字迹遒劲有力,一看便知是精心收藏之物。沈砚放下笔,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封面,抬眸看向谢临:“屡次劳烦大人破费,沈砚愧不敢当。”
“你我之间,何谈愧字。”谢临走到书桌旁,目光自然地落在沈砚方才书写的奏疏上,“春耕水利事关民生,沈大人思虑周全,只是这其中提及的引渠之法,或许可参考一下《治河策》中记载的古法,因地制宜调整一二。”
他说着,便俯身靠近,指尖轻叩在奏疏的某一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条理清晰的见解。沈砚侧耳听着,偶尔点头附和,或是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一问一答间,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衣摆上,也落在摊开的书页间,静谧而安然。
这样的场景,近来已成为砚心阁的常态。自开春以来,谢临造访的次数愈发频繁,有时是送来一本孤本典籍,有时是带着朝堂上的疑难政务来与沈砚探讨,有时甚至只是静坐一旁,看着沈砚处理公务,不言不语,却也不觉尴尬。
他们的相处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谢临从未有过逾矩的言行,沈砚也始终以礼相待,只是那份疏离客套,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渐渐被一种无声的默契所取代。沈砚性子清冷,素来不喜与人过多亲近,唯独对谢临,竟生不出半分排斥,甚至有时谢临不来,他独坐案前,反而会觉得砚心阁内,少了些什么。
这日,谢临又如往常一般前来,却察觉沈砚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他依旧在处理公务,笔下的字迹却比往日潦草了几分,偶尔会走神,目光落在窗外,久久没有回神。
“沈大人今日似有心事?”谢临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沈砚手边,轻声问道。
沈砚回过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性地避开谢临的目光:“无妨,许是昨夜未歇息好。”
谢临却不相信,他太了解沈砚的性子,若非有重要之事,绝不会如此心神不宁。他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宫中近日流言四起,沈大人,你可曾听闻?”
沈砚执杯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缓缓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无波:“朝堂内外,流言本就多如牛毛,我素来不听不问。”
“可这流言,与我有关。”谢临的目光紧紧锁住沈砚,语气郑重,“他们说,陛下有意为我指婚,对象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
沈砚闻言,只是垂眸看着桌上的砚台,墨汁早已研好,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眸,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既是陛下有意,那便是天大的好事。谢大人青年才俊,与吏部尚书之女乃是天作之合,当贺。”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没有半分波澜,可只有沈砚自己知道,在听到“指婚”二字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细微的痛感,却久久不散。
谢临看着他这副故作淡然的模样,心中既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心疼。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沈砚更近了些,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沈砚,你明知我心中所想,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沈砚避开他的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墨锭,想要继续研墨,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可他的手刚触到墨锭,就被谢临一把抓住了。
谢临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包裹着他微凉的手指,那温度透过肌肤传来,让沈砚的心跳骤然失序。他想要抽回手,却被谢临握得更紧。
“沈砚,看着我。”谢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些流言,都是无稽之谈。陛下确实问过我的意愿,但我已经明确回绝了。”
沈砚被迫抬起头,撞进谢临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认真,有执着,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温柔。他的心跳更快了,连忙移开目光:“谢大人的婚事,与我无关,不必特意来向我解释。”
“怎么会与你无关?”谢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又很快放柔,带着近乎虔诚的郑重,“沈砚,我此生,所求并非什么世家联姻,亦非权势富贵。我只愿与你同行,无论你在何处,是居于朝堂之上,还是归隐山林之间,我都想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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