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朝阳完全升起。
曹操亲率大军,再次兵临鹰嘴岩。这一次,阵型完全不同——前锋是三千重甲步兵,手持巨盾,如移动的城墙;两侧各有一万弓弩手,箭已上弦;中军是曹操的亲卫虎豹骑,清一色的黑甲黑马,杀气腾腾。
而在他们对面的鹰嘴岩大寨,依然静悄悄的。
寨门依然大开。
寨门前,依然只有一个人。
赵云。
他今日换了一身银甲,外罩素白战袍,手中亮银枪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就那样站在营门前,身后是空荡荡的营门通道,两侧是沉默的山峦。
没有伏兵出现的迹象,没有旌旗招展,甚至连寨墙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果然...”曹操眯起眼睛,“果然是虚张声势。”
他催马出阵,来到大军之前,与赵云相隔两百步。这个距离,能清楚看见对方的脸。
“赵子龙。”曹操开口,声音借着晨风传过去,“孤今日亲率精锐,你还要用空营计吗?”
赵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曹操,看着那个天下闻名的奸雄,看着那大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若你现在投降,”曹操继续道,“孤许你列侯之位,掌一军之帅。如何?”
这是招降。当着数十万大军的面招降,既显气度,也是攻心。
赵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前排每一个曹军士卒都能听见:
“曹丞相,长坂坡时,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一句,就让曹操的脸色沉了下来。
长坂坡...那是他心中永远的刺。那一战,他八十三万大军围堵刘备,却被赵云单骑七进七出,救走了阿斗,还折了五十余员战将。那是他军事生涯中少有的耻辱,而制造这份耻辱的,正是眼前这个人。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曹操冷笑,“那就别怪孤无情了。传令——”
他举起右手,正要下达进攻命令,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赵云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曹操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
他仔细看赵云,看那座营寨,看两侧山峦...一切如常,但正是这种如常,才最不对劲。赵云是什么人?是能在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勇将,是能用空营计退五万大军的智将。这样的人,会站在这里等死?
除非...他在等什么。
等援军?可探马回报,刘备主力还在百里之外,至少需要两天才能赶到。
等变故?可这晴空万里,能有什么变故?
曹操的手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数十万大军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手,等着那只手挥下,然后冲锋,然后杀戮...
可那只手就是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辰时到巳时,整整半个时辰,两军就这样对峙着。曹军将士从最初的亢奋,到后来的疑惑,再到现在的焦躁——到底打不打?
而赵云,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动他的战袍,吹动他的发丝,但他像一尊雕塑,连眼神都没有变过。
这种镇定,这种从容,反而让曹操越来越不安。
“丞相...”许褚终于忍不住,“末将愿率虎卫军冲锋,一试虚实!”
“再等等。”曹操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那种直觉,那种沙场老将的直觉,在疯狂地警告他:别动,动了就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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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
曹军将士已在烈日下站了近一个时辰,汗流浃背,口干舌燥,士气开始涣散。而鹰嘴岩大寨前,赵云依然站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不能再等了!”张合策马上前,“丞相,将士们已疲惫,再等下去,恐生变故!”
曹操看着赵云,看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终于咬牙:“好!传令——”
就在他“令”字出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不是从前方,不是从两侧,是从...后方!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曹军大营方向传来!不是一面鼓,是千百面鼓同时擂响,那声音如滚雷般碾过大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紧接着,是号角——不是曹军的号角,是那种尖锐的、凄厉的羌胡号角!
“报——”一骑探马从后方狂奔而来,马上的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丞相!大事不好!我军大营...大营遭袭!”
“什么?!”曹操脸色剧变,“谁?刘备主力不是还在百里外吗?”
“不是刘备!是...是马超!”
马超!
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在曹操耳边。他猛然转头,望向大营方向——那里,烟尘冲天而起,隐约可见白色的西凉旗帜在烟尘中翻卷!
而几乎同时,左右两侧的山峦上,忽然竖起无数旗帜!
不是几十面,不是几百面,是成千上万面!红色的汉军旗帜,白色的西凉旗帜,黑色的“张”字大旗...如雨后春笋般从树林中冒出,瞬间铺满了整个山坡!
更可怕的是,随着旗帜出现的,是人——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箭尖在阳光下汇成一片死亡的寒光!
“中计了!”程昱失声惊呼,“赵云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马超袭我大营,等伏兵就位!”
一切都明白了。
那空荡荡的营寨,那大开的营门,那独自站立的赵云,那一个时辰的对峙——全是局!全是为了给马超袭营争取时间,给伏兵上山争取时间的局!
“撤!快撤!”曹操嘶声怒吼。
但已经晚了。
“放箭——”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左侧山巅传来。曹操抬头,看见一袭皂袍的马岱站在最高处,手中长刀直指苍穹。
下一个瞬间,箭雨如瀑。
真正的箭雨,遮天蔽日的箭雨。不是昨夜那种虚张声势的射击,是数万弓弩手的齐射!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像死神的狞笑,笼罩了整个曹军阵列。
“举盾!举盾!”
将领们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混乱已经无法控制。前军想后撤,后军遭袭想前冲,中军被挤压得动弹不得。箭矢如飞蝗般落下,穿透盔甲,撕裂皮肉,带起一蓬蓬血花。
惨叫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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