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清蒸鱼、时令小炒,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都是阿茵从前爱吃的。
他往她碗里夹菜,她没拒绝,也没吃几口。
“怎么了?”涂山璟望着她,“可是菜不合胃口?”
心璎停住手里的筷子,抬眸看他。
“你在怕我。”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涂山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眉眼间,过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垂在肩侧的发丝。
“我不怕你。”他说得很慢,声音很轻,“阿茵,无论你变成任何样子,我都不怕。我,我只不想你继续杀人了。”
心璎垂下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神色。她把筷子搁在碗边,站起身。
“好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涂山璟坐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垂下眼眸,桌上一筷未动的菜还冒着些许热气,他坐了很久,没有动。
夜已深,喜宴的喧嚣早已散去。
雕花窗棂内,红烛高燃,喜帕散落,满室的大红刺得人眼晕。
心璎静静立在阴影里,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指尖纤细白皙,却染过无数鲜血。
白日里涂山璟温柔又忐忑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我只是不想你再继续杀人了。
心底那股翻涌的戾气,莫名顿了顿。
她本欲就此离去,指尖刚要收回,婚房内却骤然传来两道亲昵又阴毒的对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耳中。
“等了这么多年,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你了。”新娘的声音娇柔,却裹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也是没办法,给她下的慢性毒药,半点不能显露痕迹,若是被人察觉,一切都毁了。”
新郎的声音轻佻又阴狠,“虽说耗时久了些,可如今,她的万贯嫁妆全都是我江家的了。”
“还是江郎最厉害,那个占着你的女人,早就该死了!”
“那你不好好报答我?记着,要叫夫君。”
“夫君…”
娇嗲的话音刚落,新郎便迫不及待地抬手,想要撕扯新娘的嫁衣,动作粗鄙又急切。
就在此刻,两道无形的灵力骤然锁住了二人,两人浑身一僵,四肢百骸都像被冻住一般,分毫动弹不得,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消失。
心璎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素手轻抬,两滴血珠从她指尖飘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两人的眉心。
她只是淡淡抬眼,一个眼神落下,那对新人便被迫僵硬地转过头,直直看向她。
新郎瞥见心璎的容貌,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与怒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剩垂涎的笑意:
“美人?不知姑娘深夜到访,是想做什么?”
他被眼前的绝色迷了心智,全然忘了周身的禁锢,只剩轻薄与贪婪。
一旁的新娘又急又怒,尖声喊着:“夫君!你看她——”
“闭嘴!”新郎厉声呵斥,目光死死黏在心璎身上,半分都不愿挪开。
心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风,却裹着彻骨的寒意:
“想和我玩个好玩的游戏吗?”
新郎喉结滚动,谄媚笑道:“美人想玩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玩一个——看看你们,会不会被活活痛死的游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新郎与新娘的脸色骤然惨白,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爬满了惊恐。
他们这才发觉,自己不仅动弹不得,连张嘴呼救的能力都被剥夺,只能僵在原地,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剧痛。
那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折磨,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都像是被烈火灼烧,又被寒冰割裂,痛得他们浑身冷汗涔涔,浸透了身上的喜服。
五官因极致的痛苦扭曲变形,额头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害怕、不甘与绝望,却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一点点失去生机。
不过半柱香,两人便在无声的剧痛中,彻底没了气息,死状凄惨可怖,满室的喜庆,瞬间被死寂与阴冷覆盖。
心璎垂眸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素手再次轻抬,一股无形的吸力自掌心散开,将两人体内残存的微薄灵力与灵血,尽数吸纳入自己体内。
她眉梢都未动一下,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
“不过是两个卑劣的低等神族,半点意思都没有。”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空荡荡的婚房之中,只留下满室狼藉,与再也散不去的阴冷。
心璎回到客栈房间的那一刻,房间里没有点灯,可她知道有人在。
那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即使隔着黑暗,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等着对方说话。
“你刚刚又去杀人了?”
涂山璟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心璎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看向黑暗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勾勒出他端坐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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