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反握,用尽力气和恨意。朝着高粱稻一动不动的身体,胸口心脏部位狠狠扎下去。
“噗”声音没有如意想般顺利刺入。反而像扎进了一块浸泡了水的厚牛革。或者……已经开始僵硬的肉体,刀身传来的滞涩阻力。
孙婶一愣。她拔出刀。预想中的热血喷溅的场景没有出现。刀尖上只挂着几滴暗红色。近乎发黑,黏稠如糖浆的血珠。量少的可怜。而且看起来不是新鲜血液。
她不信邪。又扎了几次。刀尖疯狂的刺向高粱稻的躯干。几乎是毫无章法逻辑。胸口、腋下、腹部、手臂等等。
噗、噗、噗…
每一次。所得到的,都是那种令人牙酸。沉闷的顿响。高粱稻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被刺的千疮百孔。但再也没有一滴新鲜血液出来了。那具身体。仿佛在倒下的那一刻。就被抽干。变成了一个空壳。一具皮囊,或者说一具早已死去多时。血早已凝固沉淀的尸体。
孙婶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停止。她喘着粗气,看向高粱稻。帐篷外的光线和帐篷里开的黄色露营灯的灯泡。照亮了一整片区域。
她看见,就在这短短几十秒内。高粱稻裸露的皮肤上,已经迅速浮现出了大片大片暗紫青灰色的斑块。这些斑块首先出现在他的身体侧面。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湿润。并且颜色不断加深。尸斑!而且是死亡后相当一段时间的,血液循环完全停止。血液因重力沉积才会形成的浸润期尸斑!
不仅如此。高粱稻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不再是什么失血后的灰白。而是一种更加可怕。寂秘的蜡黄色。毫无生气的青蜡色。他躺在那里。身上浮现的青黑色斑痕和他刚刚狂暴杀人的姿态形成了剧烈对比。此刻。这个静静躺在这里。浑身散发着冰冷,早已决断的死气。那迅速浮现的尸斑。扎不出血的躯体。都早已经无声宣告了一个事实。他早在挥刀割开孙叔的喉咙之前。或者更早。在他从血泊中被曹浅和张言旭拖上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了!
“鬼……鬼啊!”孙婶崩溃大喊。她猛的扔开猎刀。仿佛扔开烧红的烙铁,手脚并用的朝着门外涌去。
帐篷的另一边。曹浅2号。依旧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刺伤孙叔的折叠刀。刀尖的血已经凝固。她看着孙婶的反应。高梁稻尸体的变化。以及,孙叔到死还紧紧睁大不肯闭合的眼珠。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夹杂着场景片段。一头扎进她混乱的脑海。
“早就死了……”曹浅2号喃喃自语“所以。支持他的就是……真是个笨蛋。”
这里没必要在待了。去看看他们在哪里吧。她抬脚。试图从两具尸体之间那块相对干净的缝隙迈过去。鞋底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黏稠或半凝固的血迹。
就在她重心刚刚前移。左脚即将完全抬里地面的刹那——一只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手腕,从下方猛的探出。死死拽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那触感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但温度……那不是活人的温度。甚至不是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带着地底湿气的阴冷。力道大的如同铁钳。瞬间在她腕骨上箍出清晰的痕迹。
曹浅2号浑身一凉。血液几乎倒流。怎么可能。孙婶已经大叫着跑出去了。孙叔和高粱稻已经死了。这么小的一个帐篷里怎么可能除了我还有人?
她几乎想要偏头去看。却感到一种压制性的寒意爬满全身。让她浑身僵直。几乎动弹不得。怎么回事。怎么……
然后,她似乎听到了手臂主人的说话声。“不对……不对……他们说……他们没杀高粱……子……你是不是骗了我?是……谁……是不是……你?”
曹浅2号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在猛烈跳动。但最初的惊骇过后。一种奇异的。慌谬的,哑然的感觉压过了这种纯粹的恐惧。她想她知道这个手臂是谁了。居然还没有放弃。居然还是执念未消吗?
她没有在徒劳的试图转头去看那具尸体可能发生的诡异变化。也没有试图尖叫挣扎。她猛的冷静下来。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疲惫的。带着些许微妙的。对着空气。对着手臂上的那只手“你在问我吗?”
“可是……你确定我是曹浅?”
那句质问似乎起了效果。话音刚落。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她腕见那股阴冷的。如铁钳般的力量,像是被戳破的幻影。又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神秘变化的黑雾。从她皮肤接触的边缘开始。无声的瓦解。雾化。像是一捧燃烧过后被风吹散的灰烬。又像是阳光下的残雪。迅速变得透明,稀薄。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色烟雾。在她手腕周边盘旋。不过半秒。就彻底消失殆尽。无影无踪。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手上残留的压痕和一丝丝隐约的疼痛。她猛的转头。看向地上那两具尸体。他们依旧完好的躺着那里。可怖的青黑色尸斑几乎遍布全身。他们的姿态自然。就好像从来没有活过。
刚才的一切。也似乎只是她高强度紧张下神经末梢出现的一场背叛。是血腥和死亡气息催生下的短暂幻觉。
她快速回头。继续往前走。脚下果断毫无阻碍的迈过堆着两具尸体的帐篷门口。揭开被鲜血染的厚重的帘布。
清新的空气夹杂着冷气袭来。稀释了意识上身体残留的血腥。帐篷外爬满了月光的余晖。居然显得比帐篷内还要明亮。惨白的月色铺在空地上。给所有的物体拖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她的目光立刻被营地门口的那颗大树所吸引。树下。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一双白色的袜子沾满了血污和泥浆。草屑不甘寂寞的巴在毛绒表面。
它以一种人类做不到方式踮立着脚尖。脚背和脚底几乎拉成一条直线。整个悬在半空中。一只运动鞋落在脚下。还有一只不知所踪。也许滚在了远处不知道的那个灌木丛里。
她缓缓抬头。孙婶的尸体。就这样悬挂在那颗看惯了的歪脖子树下。一根延伸出来的粗壮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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